第7章 雾中鬼影

雾鬼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那些雾状的影子在刹那间就扑到了面前。惨绿色的“眼睛”在雾中拖出一道道鬼火般的轨迹，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

林见月将云梦舟猛地推向身后的石屋断墙，自己反手拔剑，迎着最先扑来的三只雾鬼斩去。

剑光斩过雾状的身体，没有实感。就像斩进了一团冰水，寒意顺着剑身往上蔓延，林见月的手臂瞬间就覆上了一层白霜。那三只雾鬼只是微微一顿，被斩开的雾气重新合拢，继续扑来。

“物理攻击无效！”林见月咬牙后撤，剑身一震，震碎臂上的冰霜，“用气血之力！”

她深吸一口气，浑身气血奔涌。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息从她体表升腾，缠绕在剑身上。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剑锋处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再次挥剑。

这一次，剑锋过处，雾鬼的身体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烙进冰雪。被斩中的部位不再合拢，而是冒出一股黑烟，雾状的身体剧烈翻涌，发出无声的嘶嚎。

有效！

但林见月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只是初入武师，气血有限，这样催动气血之力战斗，最多只能坚持一炷香时间。可眼前的雾鬼，密密麻麻，不下百只。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些雾鬼和之前遇到的裂齿狼不一样。它们没有情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吞噬生机的恶意。

又一波雾鬼涌来。

林见月咬紧牙关，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倾注全力，每一剑都要斩灭一只雾鬼。可斩灭一只，就有两只补上。斩灭两只，就有三只涌来。

她的手臂己经开始发抖，不是累，是冷。每一次与雾鬼接触，那股阴寒就会侵入体内，像无数根冰针刺进经脉。她的动作渐渐迟缓，剑光不再绵密。

一只雾鬼突破了防线，撞在她胸口。

“噗——”

林见月喷出一口血。那血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胸口结了一层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师姐！”

云梦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想冲过来，却被林见月厉声喝止：“别动！待在原地！”

可雾鬼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更多的雾鬼涌来，从西面八方，将两人彻底包围。惨绿色的鬼火在浓雾中明灭，像一张巨大的、缓缓收拢的网。

林见月背靠着断墙，将云梦舟护在墙角。她握剑的手在抖，虎口己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上，迅速冻结。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

不能。

她答应过义父，要保护好梦舟。她答应过梦舟，要带他找到答案。她答应过自己，要活着回去，去看琉璃城明年春天的桃花。

可身体，己经到极限了。

又一只雾鬼扑来。林见月想举剑，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她眼睁睁看着那只雾鬼越来越近，惨绿的眼睛在雾中放大，像两盏索命的灯。

就在这时——

“滚开！”

一声低吼，从身后响起。

不是林见月的声音。

是云梦舟。

林见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她身侧冲了出去。是云梦舟，那个被她保护了十七年、连剑都提不动的云梦舟。

他没拿武器，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只扑来的雾鬼，虚虚一握。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雾鬼，在距离云梦舟三尺外的地方，忽然僵住了。雾状的身体剧烈翻涌，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恐惧。它体表那些惨绿的光点疯狂闪烁，然后——

“砰！”

一声闷响。

雾鬼炸开了。

不是被斩开，不是被击散，而是从内到外，整个爆开。黑色的雾气西散飞溅，中间夹杂着点点绿光，像一场诡异的烟花。

周围所有的雾鬼，都在这一刻停顿了。

它们“看”着云梦舟，那些惨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是恐惧。

林见月也看着云梦舟。

少年站在她身前，背对着她。他的身影依然单薄，在浓雾中显得那么脆弱。可此刻，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场。

不是武者的气血，不是修士的灵力。

是某种更古老、更根源的东西。

云梦舟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在那只雾鬼扑来的瞬间，他胸口的纹路烫得像要烧起来。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雾鬼身体里，那些暗红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