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与明光

门内传来踢踏的拖鞋声，然后是母亲李秀芹带着疑惑的声音：

“谁呀？”

“妈，是我，觉明。”

陈觉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门开了。母亲李秀芹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疲惫和一丝惊讶。

“觉明？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声……”

她的目光落到儿子手里的大包小包上，愣住了，

“这……这都是啥？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乱花钱！”

这时，父亲陈建国也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

看到陈觉明和那些明显不便宜的东西，眉头也皱了起来：

“觉明，怎么回事？”

陈觉明侧身进门，将东西放在狭小客厅的旧茶几旁，转身关好门。

他看着父母比记忆中年轻许多、却仍被生活压得愁眉不展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前世他们后来苍老憔悴的模样，与此刻重叠，让他鼻尖发酸。

他定了定神，脸上绽开一个努力显得轻松甚至有些兴奋的笑容：

“爸，妈，你们先坐下，听我说，有天大的好事！”

“你能有啥好事？”

李秀芹不信，但还是被儿子拉着坐到了旧沙发上。陈建国也放下报纸，坐了下来，目光审视。

陈觉明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那张彩票。

还有去彩票中心办理初步确认后拿到的一张带有公章和金额的简易凭证，他特意要求低调处理，未接受采访。

“爸，妈，我买彩票……中大奖了。”他将凭证推到父母面前。

李秀芹识字不多，凑过去看，只看到好多零。

陈建国戴上老花镜，接过凭证，仔细一看，手猛地一抖！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

“个、十、百、千、万……五、五百……五百八十西万？！”

陈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觉明！这……这凭证是真的？！你别是被人骗了？！”

“啥？！多少？！”

李秀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老头子你看清楚！多少万？！”

“妈，是真的。”

陈觉明握住母亲冰凉粗糙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我昨天下午随手买的，晚上开奖对上了，今天一大早我就去省彩票中心确认过了。

钱过两天就能到账。这是国家办的，没人能骗，千真万确！”

他耐心解释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巨大惊喜砸中后的激动和强作的镇定。

他描述了兑奖时的“不敢置信”，去兑奖时的“紧张”，以及中心工作人员的“确认”。

细节丰富，合乎常理。

李秀芹听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反手死死抓住儿子的手，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反复地看着儿子，又看看那张凭证，仿佛想确认这不是梦。

陈建国也是老泪纵横，这个扛了一辈子生活的男人，此刻背脊微微佝偻，用颤抖的手反复着那张凭证，喃喃道：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了啊……我儿子……我儿子不用再受苦了……”

看着父母喜极而泣、恍如梦中又充满希望的样子，陈觉明心中那块关于亲情亏欠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给父母的，不只是这笔钱，更是健康、安逸和长久的陪伴。

“爸，妈，这钱，我打算这么安排。”

等父母情绪稍微平复，陈觉明开始说他的计划，

“第一，马上把咱家这套房子的产权尾款还清。

第二，明天，就明天，我带你们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做最全面的体检，有什么小毛病趁早治，该调理调理，该保养保养，一点不能耽误！”

“第三，”他指着这狭窄老旧的屋子，

“这地方环境不好，楼层也高。我给你们在近郊空气好、安静的地方，看一套带小院子的一楼房子，你们搬过去养养花，种种菜，享享清福。这里租出去或者先放着。”

“第西，剩下的钱，我打算自己做点正经投资。现在时代好了，机会多，你儿子也想闯一闯，让咱们家彻底翻身。”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充满对父母的体贴和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既务实又给父母描绘了美好的前景。

陈建国和李秀芹从最初的巨大震惊中慢慢缓过来，听着儿子的计划，心中渐稳，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实实在在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好，好……我儿子长大了，有主意了……”陈建国抹了把脸，

“投资要谨慎，多考察，千万别贪心……”

“我知道，爸，您放心。”

陈觉明郑重承诺。

中午，母亲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午饭，虽然只是家常菜，但气氛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