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升温·保时捷与椰子鸡

2009年5月20日，北阳。

陈觉明把那辆开了将近一年的二手帕萨特开进了二手车行。

老板围着车转了三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开价：

“三万二。”

陈觉明没还价。

“行。”他说。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这么爽快。

“那……现在办手续？”

“现在办。”

半小时后，陈觉明从车行出来，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

那辆帕萨特停在车行角落里，后视镜上还挂着他妈给他求的平安符。

他没回头。

当天下午，他出现在北阳保时捷中心。

销售顾问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盘着低发髻，笑容得体而疏离。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陈觉明说，“看车。”

销售顾问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普通夹克，普通休闲裤，皮鞋上有几道不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的折痕。

她的笑容维持着职业的弧度。

“好的先生，这边请。我们目前主推的SUV车型有几款，价格区间在六十万到一百八十万之间，您有初步的预算范围吗？”

陈觉明没回答。

他穿过展厅，径首走向角落里那辆月光蓝的卡宴。

“这辆。”

销售顾问跟过来，语气依然客气，但眼神里己经多了几分“您确定吗”的审视。

“先生，这是新款卡宴，顶配，落地价一百三十七万。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先安排试驾……”

“不用试驾。”陈觉明说，“就这辆。”

销售顾问愣了两秒。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

端茶、倒水、拿合同、计算报价，动作行云流水。

陈觉明坐在沙发上，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

签字。

刷卡。

输入密码。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销售顾问双手递上车钥匙，脸上的笑容己经从“职业疏离”切换到了“发自内心的灿烂”。

“陈先生，恭喜您成为尊贵的保时捷车主！请问您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陈觉明接过钥匙。

“做电池的。”他说。

“电池这么赚钱啊？”销售顾问由衷感慨。

他想了想。

“嗯，运气好。”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窗外，北阳保时捷中心的展厅灯火通明，销售人员还在透过玻璃门向他挥手。

他没有急着发动。

就那么在驾驶座上坐着，闻着皮革和金属混合的新车气味。

方向盘握在手里，和三亚那辆租来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三亚那个租车行的小伙子，叫张帆，说将来要回北阳应聘。

他想起这七天里，副驾驶座上坐着的那个人。

苏蔓清。

她靠在椅背上晒太阳的样子，她侧过头看他的样子，她说“那就好”时眼睛里的光。

他打开车载蓝牙。

翻出那个号码。

拨过去。

“干嘛？”她的声音带着笑。

“在北阳吗？”

“在啊，刚下班。”

“半小时后在你家楼下等我。”

“干嘛？”

陈觉明把车开出4S店。

“请你吃饭。”

苏蔓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站在单元门口，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髻。

她看着那辆月光蓝的保时捷卡宴从街角转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

陈觉明说：“上车。”

她没动。

就那么站在台阶上，歪着头打量他。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照成淡淡的金色。

“陈觉明，”她说，“你中彩票了？”

“中了。”他说，“2008年中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声来。

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又打量了一遍内饰。

“这车……”

她顿了顿，“比周慕云那辆好看。”

陈觉明没接茬。

他踩下油门。

车窗外，2009年5月20日的北阳华灯初上，晚风把她的碎发吹乱了几缕。

她抬手撩了一下，没撩上去，索性不管了。

“吃什么？”她问。

“椰子鸡。”

“三亚吃上瘾了是吧。”

“还行。”

她侧过头看他。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很浅的笑纹。

以前没见过。

大概是这两年才长出来的。

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那就椰子鸡。”她说。

椰子鸡店里热气腾腾。

苏蔓清把一碟小料推到陈觉明面前。

“加沙姜。”她说，“三亚那家老板教的。”

陈觉明接过来，给自己碗里加了一勺。

苏蔓清看着他，忽然问：“你这次去三亚，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觉明咽下嘴里的鸡肉。

“没有。”他说，“就是累。”

苏蔓清没追问。

她把煮好的竹荪夹进他碗里。

“真没有？”她说，“有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陈觉明看着碗里那根白生生的竹荪。

他想起三亚那片海。

想起她光着脚踩水，回头朝他笑。

想起她说“你怎么可能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