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两个人的露台

2009年11月28日，星期六。

苏蔓清站在云栖山庄门口的时候，是傍晚五点半。

天己经黑了，路灯还没亮，只有各家院子里透出来的灯光。

那栋三层小楼亮着一楼客厅的灯，暖黄色的，从落地窗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光影。

她站在铁艺大门外，没按门铃。

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这房子她听说过。

北阳最贵的别墅区之一，据说住的都是老板和外地来的投资客。

本地人很少有人买得起，就算买得起也很少有人舍得买。

陈觉明舍得。

门突然开了。

陈觉明站在门里，看着她。

“站外面干嘛？”他说，“进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发了半天呆。

“想事情。”

她说，跟着他走进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绿着，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叶子泛着淡淡的光。

她走过那条青石板路，走到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

“这院子真好。”她说。

“嗯。”

“夏天可以在院子里吃饭。”

“可以。”

“冬天就不行了，太冷。”

“去三楼露台。”

她看着他。

“你都想好了？”

他想了想。

“没想好，”他说，“但可以想。”

她没忍住，笑了。

走进客厅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挑空七米的客厅，落地窗正对着院子。

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看着就舒服。

电视墙是整面的石材，纹理自然，灯光打在上面很柔和。

“你这客厅，”她说，“比我们台里演播厅还大。”

“没那么夸张。”

“我说真的。”她西下打量着，“这沙发可以躺几个人？”

“不知道。”

“你没躺过？”

“一个人躺着没意思。”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觉明带着她上楼，一间一间看过去。

二楼三个卧室，一间她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那是陈觉明父母偶尔来住的时候用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陈觉明大概二十出头，站在老纺织厂家属院门口，穿着那件后来磨毛了袖口的旧夹克。

“这是你？”她指着照片。

“嗯。”

“那会儿挺帅的。”

“现在不帅？”

她没回答，笑着走开了。

三楼是主卧套房。

一张大床，铺着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百年孤独》，书签夹在一半的位置。

“你还在看这个？”她问。

“偶尔看。”

“看到哪了？”

“马孔多下雨。”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想起这句话的上下文......

马孔多下雨的时候，那个故事里最悲伤的部分还没开始。

她没再问。

最后是露台。

从主卧走出去，是一个五十多平米的露台。

铺着防腐木地板，角落放着一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栏杆是玻璃的，站在边上，能看到整个别墅区的绿化带，再远一点是北阳老城区的天际线。

电视塔亮着灯，国贸大厦也亮着灯。

那几根老纺织厂的烟囱黑黢黢的，什么光都没有。

苏蔓清走到栏杆边，看着那几根烟囱。

“你小时候住那边？”

“嗯。”

“现在那边怎么样了？”

“要改造成工业遗址公园。”

她点点头。

“挺好的。”她说，“旧的去了，新的来了。”

陈觉明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晚饭在露台上吃，行吗？”

她转过头看他。

“不冷吗？”

“有暖炉。”

她笑了。

“行。”她说。

露台的角落里放着两个电暖炉，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温暖的空间。

小圆桌上摆着一个电火锅，几盘切好的食材。

鸡肉、竹荪、马蹄、玉米、生菜。还有一瓶红酒，己经开了塞子，正在醒酒器里待着。

苏蔓清坐下，看着那一桌东西。

“陈觉明，”她说，“你这是要正式请我吃饭？”

“你不是来了吗。”

“来了就是让你请的？”

“不然呢？”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来看看。”

他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那就看。”他说，“慢慢看。”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里的酒液，深红色的，在暖炉的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陈觉明，”她说，

“你知道吗，我从三亚回来之后，一首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那天在三亚，”她看着他，“是刚好也在那里，还是……”

她没有说完。

陈觉明看着她。

“是刚好。”他说，“我订机票的时候，不知道你也会去。”

她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我总觉得，”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首在把我们往一块儿推。”

陈觉明没有说话。

锅里开始冒热气了，椰子的香味飘出来，甜甜的，暖暖的。

“蔓清，”他说，“你信命吗？”

她想了想。

“以前不信。”她说，“现在有点信了。”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因为你。”

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暖炉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鬓边的碎发照成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