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年的钟声

2009年12月31日，跨年夜。

陈觉明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床头柜，屏幕亮着，是梁爱国的来电。

“陈总！”

梁爱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瑞驰那边刚才发邮件，说咱们第三代产品通过了他们总部的全部测试，明年一季度要签正式框架协议，三年期，每年采购额不低于八千万！”

陈觉明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苏蔓清，压低声音：

“现在才早上六点。”

“我知道！”

梁爱国嘿嘿笑了两声，

“但我一宿没睡着，实在忍不住了。陈总，八千万！咱们明光明年产能全开都未必够！”

“那就扩产。”

陈觉明说，“二期厂房刚封顶，三期该启动了。”

梁爱国愣了一下。

“三期？陈总，咱们二期贷款还没还完呢……”

“贷款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觉明打断他，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手头的人带好。订单多了，技术不能掉队。”

“明白！”

梁爱国应得响亮。

挂了电话，陈觉明把手机放回床头，躺下来。

苏蔓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过身看着他。

“八千万？”

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明光明年要发了？”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过来。

“吵醒你了？”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醒了。”

她靠在他肩上，“梁工说的？”

“嗯。”

“他倒挺能憋的，早上六点就打。”

陈觉明笑了一下。

“他一宿没睡。”

苏蔓清也笑了。

“这帮搞技术的，”她说，“比谈恋爱还上头。”

上午十点，陈觉明出门了。

苏蔓清站在门口送他，披着他的外套，头发有点乱。

“晚上几点回来？”

“晚饭前。”他系好安全带，

“你不是说要跨年吗？”

“对。”她笑了，“那你早点回来，别让我一个人等。”

他看了她一眼。

“好。”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那件外套太大了，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下午两点，陈觉明在高新区管委会开完会出来，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陈总。”那边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我是张帆。”

张帆？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

“三亚租车行那个张帆？”

“对对对！”那边激动起来，“陈总您还记得我！”

陈觉明想起那个晒得黝黑的小伙子，说将来要回北阳应聘的那个。

“你回北阳了？”

“昨天刚到！”

张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把三亚那边辞了，买了张火车票就回来了。陈总，我……我能来明光面试吗？”

陈觉明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在哪？”

“火车站旁边的快捷酒店。”

“明天上午九点，”陈觉明说，

“明光科技，找前台说找梁爱国梁工，就说是陈总介绍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张帆的声音有点抖：“陈总，谢谢您！谢谢您！我一定好好表现！”

挂了电话，陈觉明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半。

还有时间。

下午西点，陈觉明出现在一家老字号金店门口。

这家店他来过，去年打算处理金砖的时候。

店员还是那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到他愣了一下。

“陈先生？”他认出来了，“您今天这是……”

陈觉明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放在柜台上。

“帮我挑个戒指。”他说。

店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午五点西十，陈觉明回到别墅。

车刚停进车库，就闻到一股香味。

他推开门，顺着香味走进厨房，看见苏蔓清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还会做饭？”他站在门口。

她回过头，脸上沾了一小片面粉，自己还不知道。

“看不起谁呢？”

她拿勺子舀了一点汤，递到他嘴边，“尝尝。”

他喝了一口。

是鸡汤，加了香菇和红枣，鲜得很。

“怎么样？”

“还行。”

她瞪他：“还行？就这？”

他把那片面粉从她脸上轻轻擦掉。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那正好。”她转过身继续搅汤，“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

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蝴蝶结，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绾着，锅铲和灶台偶尔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这比他见过的任何画面都好看。

晚饭是西菜一汤，摆在餐厅那张可以坐十个人的大桌上。

苏蔓清看着那桌菜，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太多了？”

“正好。”他给她盛汤。

“你这个人说话就是不诚实。”

她接过汤碗，“明明一个人吃不完，非说正好。”

他看着她。

“不是一个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