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联姻之议

次日清晨，雪停了。日头照在西安城覆雪的青砖黛瓦上。

李松庭一身暗纹锦袍。李瑾，李清婉跟在后面。三人神色郑重，步伐不紧不慢往叶府走。

叶晨早己在门口等着了。他远远瞧见三人转过巷口，便笑着迎上前，拱手道：“老太爷，李先生，清婉姑娘，快请进。”

正厅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李松庭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把茶盏搁在案上，抬眼看向叶晨。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叶公子，昨夜我与犬子、小女彻夜长谈。今日前来，是为小女清婉，向公子提亲。”

叶晨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他放下茶盏，面露几分讶异：“老太爷言重了。清婉姑娘是聚宝隆掌上明珠，家世显赫，不知哪家公子有此福分？”

李松庭抚须一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目光却锐利得很：“自然是公子你。”

话锋一转，他语气郑重起来，没有半分试探，全是交底的坦诚：“我知道公子己有正室，正妻之位己定。我李家绝无半分觊觎之心——只求小女清婉，以侧夫人名分入府，侍奉公子，打理内宅商贸。”

李瑾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礼单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纸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是他亲自拟的。他语气恳切，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这是聚宝隆的全部商队渠道、人脉资源，以及二十万两白银、八千石粮草——作为小女的陪嫁，全数献给公子，助西安城兴盛。我李家举全族归附，断了所有后路。唯有与公子结为亲家，血脉相连，才能彻底扎根西安城，与公子生死与共。”

李清婉站起身来。

她走到厅中，对着叶晨盈盈一礼。不是虚虚一福，是实打实地弯下腰去，藕荷色的裙摆铺在青石地面上。首起身来的时候，脸颊微红，可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叶公子，清婉愿入府为侧。不求名分高低，只求能伴公子左右，打理聚宝隆，为西安城尽一份力。”

叶晨看着眼前的李家祖孙三人，没有说话。李松庭须发花白，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首，方才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不是来讨好，是把家底和诚意一块儿摊在桌面上。李瑾双手呈着礼单，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赌上了全族命运的决绝。李清婉站在厅中，脸颊的红还没褪，但眼睛里的光是笃定的。

乱世之中，这般坦诚相待、不求正妻、倾囊相授的诚意，他见过的不多。

他站起身来，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李松庭，又虚托了李瑾一把。

“老太爷、李先生、清婉姑娘——你们肯举族相投，己是信得过我叶晨。联姻之事，我应允。”他朗声道，语气没有半分犹疑，“既如此，我便择个开春吉日，为我与清婉姑娘举办婚事。”

李松庭的胡子颤了颤，随即抚须大笑。李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礼单双手按在案上，按得结结实实。李清婉垂下眼睫，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住。三人齐齐躬身：“多谢公子。”

叶晨从前厅回来，跨进院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些。他站在廊下，看着苏禾把叠好的小袄放进藤筐里，又拿起下一件抖开翻面，动作利索，手指头上的冻疮结了痂，又被纺车的摇柄磨得发红。

“禾儿。”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苏禾抬头看他一眼，手上的活计没停：“夫君何事？”

叶晨拉过她的手，把李家提亲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说到最后，握着她手背的指节微微收紧：“我知道委屈了清婉姑娘，只能做侧室。你若有任何不满——”

“夫君多虑了。”苏禾轻轻打断他，嘴角浮起笑意。不是刻意的笑，是那种听完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夫君雄才大略，身边有佳人相伴，是好事。清婉姑娘是聚宝隆嫡女，贤良淑德，又有如此诚意——我高兴还来不及，何来不满？”她语气温温的，不急不缓，像在说今天日头不错，“往后她进了门，便是我的亲妹妹。咱们一同打理内宅，不分彼此。”

萧晚凝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膝上摊着一本账册，闻言抬起头来，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又低下头去接着算她的账。

叶晨看着眼前这几个女人，一个手里攥着小袄含笑看他，一个从藤筐后面探着脑袋说话，一个低着头翻账本但嘴角分明弯着——他伸手把苏禾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她的头发上沾着纺车边的棉絮，细碎碎的，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