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心

最后，是小鸟游宗太。

他看起来比谁都紧张，双手攥在一起，放在身前，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板。雪乃和折木都发表完意见后，他才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个……舒芙蕾真的很好吃。”他先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很厉害，我从没吃过那样的鸡蛋，入口即化，味道也很高级，像……像在吃星星。”

三浦凉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至少，还有人认可他的技术。

“但是……”小鸟游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林晓，又快速移开，落在自己的空碗上，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怀念的放松，“吃老板的亲子丼的时候，我……我好像一下子就不觉得累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

在餐厅打工到深夜，被难缠的客人刁难了整整两个小时，回到出租屋时，累得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锅里只剩冷掉的米饭，他泡着开水吃的时候，心里又酸又涩。而刚才吃亲子丼的瞬间，那种温热的感觉从喉咙滑下去，顺着食道暖到胃里，再蔓延到全身，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被冲散了。

“就像……就像下班后回到住处，不用再想工作的事，不用应付任何人，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吃一碗热乎乎的东西那种感觉。”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语速有些快，却格外真诚，“舒芙蕾很好吃，但吃完就吃完了，像一场短暂的梦。”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可亲子丼……吃完之后，会让人想，明天、后天，还能再来一碗。想再感受一次，这种放松的感觉。”

说完，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看向林晓，声音坚定了几分：“我……我选老板。”

话音落下。

店内安静了一秒，然后彻底炸开了锅。

“赢了！老板赢了！”实乃梨终于忍不住，挣脱大河的手，欢呼出声，声音大得差点震碎窗户，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连忙捂住嘴，眼睛里的兴奋却像星星一样，藏都藏不住。

大河“哼”了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是在说“我早知道会这样”，但嘴角得意的笑容，却忍不住向上翘，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算他有点本事，没白让我等这么久。”

熟客们纷纷站起来，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喜悦。“我就说老板的亲子丼最厉害！”“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术，哪有家常味实在！”“这波属于家常吊打精英，降维打击啊！”

店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被一股轻松喜悦的暖流取代，连空气里的余韵，都变得更暖了。

只有三浦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血色被瞬间抽空，又猛地涌回来，呈现出一种难看的红白交织，像被泼了颜料的画布。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困惑，以及更深层次的动摇——像坚固的城堡，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紧盯着林晓，又猛地转向那三个空碗，眼神凶狠得像是要用目光穿透陶壁，看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魔法，能让三个评审，都否定他引以为傲的技术。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干，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可能输……我是远月的最优生，我的技术，比他好一百倍……”

猛地，他向前一步，膝盖撞到了料理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林晓，声音里带着一种最后的不甘，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我……我可以尝一口吗？”

林晓平静地点了点头，指了指灶台边的小盘子——那里还留着一小份预留的亲子丼，是他习惯给晚来的熟客准备的。

三浦凉几乎是冲了过去，动作急切得有些狼狈，完全没了平日的优雅。他顾不上找新的餐具，首接拿起旁边的一把干净勺子，舀起一大口，狠狠塞进嘴里。

咀嚼。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勺子从他的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能让他回过神来。

他闭上眼睛，脸上所有的表情——不甘、骄傲、困惑、质疑、愤怒——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击中的震颤，从喉咙里，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咀嚼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对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牙齿碾过米饭的颗粒，蛋液的嫩滑裹着酱汁的醇厚，鸡肉的鲜混着洋葱的甜，每一种味道，都简单到极致，却又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