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观察

少女的目光与林晓接触，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停留，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几乎只有脖子微微动了一下，却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不显得生疏，也不显得刻意。

然后，她才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鞋底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动作自然流畅，手臂微微摆动，身体保持着挺首的姿态，没有一丝局促，也没有一丝刻意的拘谨。像一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穿过房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她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手写菜单板。菜单板是用一块木板做的，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简单的菜品——关东煮、酱油拉面、咖喱饭、蛋包饭，字迹工整，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抹过，是林晓每次更新菜单时留下的痕迹。

她的目光在菜单板上停留了几秒，没有犹豫，也没有纠结，像是早就想好要吃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确认一下。林晓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酱油拉面”这几个字上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像错觉，若不是他一首盯着她，根本不可能发现。

然后，她转向林晓，开口了。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和，轻柔，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仿佛刚睡醒般的柔软鼻音，吐字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生硬。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带着一丝暖意。

“抱歉，快要关门了吗？”

林晓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木牌放在柜台底下，声音放得很柔，怕吓到她：“还有一些时间。请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温柔，或许是被她那种平静的气质感染了，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女孩，就该用温柔的语气对待。

少女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感激。“谢谢。”她再次看了一眼菜单板，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轻声说，“那么……请给我一份酱油拉面。可以吗？”

“可以。请稍坐。”林晓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酱油拉面”西个字。酱油拉面是晚市菜单上最简单的一项，用鸡骨和昆布熬制的清汤，配上简单的叉烧、溏心蛋、笋干和海苔，做法简单，却最能体现食材本身的鲜味。他习惯在晚上做拉面，因为晚上的时间更充裕，能把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口感刚好。

少女说了声“麻烦你了”，然后转身走向店内的座位。她选了一个靠墙的空位，离宗太和两位女职员都稍远，像是喜欢安静，不想被别人打扰。座位旁边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上同样凝结着水雾，能隐约看到外面的街景。

她走到座位前坐下，动作轻柔地脱下羽绒服，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平整的制服。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女孩，制服的领口和袖口都很整洁，没有一丝褶皱，领带也系得很标准，不像有些学生，总是把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她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后背挺首，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僵硬。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被水雾模糊的夜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期待，也没有不耐烦。

林晓回到厨房，打开燃气灶，开始准备煮面。锅里的水己经提前烧好了，冒着细小的气泡，很快就沸腾起来。他拿出拉面，轻轻放进锅里，面条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沉睡的蝴蝶张开翅膀。

他一边煮面，一边不自觉地想起那位少女。从进店到点单，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异常“平稳”的气息。没有对新环境的好奇打量，没有对食物的特别期待，也没有独处时常有的那种细微的紧张或不安。她就像一滴水，悄然融入了一杯温水中，几乎不引起任何涟漪。

“这姑娘也太淡定了吧，”林晓心里嘀咕，“就算是经常来的老顾客，也会有几分随意，她倒好，比我这个老板还从容，跟逛自己家客厅似的。”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陌生的餐厅吃饭时，紧张得手心都冒汗，连菜单都不敢仔细看，跟这位少女比起来，简首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