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买宅

怀素这一晚首到夜半才昏昏沉沉的睡了，桃花岭进不去，清安寺无望，自己真的没人管了，过日子……也不知道要怎么过。

早上醒来的时候，己经天光大亮，桌上摆了碗素面，两张油饼，一碟咸菜。

怀素换了身月白襦裙，秀红苦笑着帮整理好裙摆：“小姐，您又长了，这衣裙现在勉强……有些短了。”

“没事，今天凑合一天，到了县城就买新的，这一身你穿”，看着比自己还矮些的秀红，怀素心下叹气，秀红不长个都是饿的：“我的全给你，只你莫嫌弃。”

“嘿嘿，谢谢小姐，奴婢可美死了”，秀红心情大好：“您吃饭吧，大管家说吃了饭赶紧走，争取今天把手续房舍什么的全安排好……大管家说不在十八巷买，太危险了，在县城买，万一毒虫爬出来就麻烦，县城里稳妥。”

“行，那咱们住县城里”，闲话两句，怀素吃过早饭，主仆二人收拾了一下东西，挎着包裹出了客房。

马匹再上路，脚程都快了三分。

马车轱辘碾着官道黄土，稳稳压着前路。

车行半个时辰，贴轿而行的大管家，勒着马凑近轿边，压着嗓子，低声敛气提醒：

“三小姐，您若掀帘，只悄悄看一眼便好。前头便是三十里桃林，眼下果子挂满枝，您万万留神——这一路官道，全是巡防兵丁，岭早封死了。”

怀素心头微敛，指尖轻轻挑开半幅素轿帘。

先扑进来的不是清甜果香，是肃杀的风。

放眼向南望，三十里桃林漫无边际铺展，浓绿枝叶层层叠叠，枝桠间坠满秋桃。

百十步开外，沿途要道尽是持刀执矛的兵卒，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芒，沿桃林边缘扎了岗哨，拦得严严实实，半点闲人不许靠近林子。明明是果香漫野、鲜果压枝的盛景，偏被层层兵防围得密不透风，一眼望去，艳桃愈盛，兵甲愈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管家提醒道：

“小姐您瞧，这般严防死守，哪是单单防毒虫的模样？里头定藏着官家秘事，咱们远路过来，只求安稳落脚，万万多看少说，闭口避祸，莫沾这桃林半分干系。”

“叔言之有理，我听您的”，怀素又远望几眼，落下轿帘。

巳时刚过，马车进了广宁县县城。

杜泽与大管家和怀素分道而行，去了书院。

大管家望着杜泽的马车离开，低声道：“小姐，您就在城门口这等着老奴，老奴先去县衙探探风声。

“好，叔放手去办”，怀素取出二十五两银子递过来：“我什么也不懂，您辛苦些，全权做主。”

大管家收好拱手道：“老奴必尽心力，您先歇息”，随后又敲打车夫几句，这才上马首奔县衙。

温大管家一走，怀素领着秀红也下了马车，

主仆二人抬眼看向城门楼，青砖垒得厚重，檐角压得沉稳，日晒多年，砖缝里爬着浅绿苔痕，木城门板厚实黝黑，边角包着熟铁，钉帽一排排晒得发亮。

现下辰光不早不晚，进城出城的人络绎不绝：

街边百姓都着薄布短衫、素色裙褂，有挑着担子赶早货的脚夫、也有挎着布包行路的客商，脚步匆匆，有几分热闹，却不喧杂。

门洞两侧立着守城兵卒，甲胄齐整，手里握着长杆，站姿端正。不比桃岭外头那些巡兵满身肃杀冷硬，城门这儿的兵，是守日常门禁的，神色平和，只淡淡扫着往来行人、货担，寻常查验，不见半分紧绷戾气。

日光从城门檐斜斜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亮堂又软和。风卷着街边杂粮、鲜果的淡香飘过来，是实打实的城内烟火气，和西边那片重兵围堵的桃岭，全然是两个世道。

怀素心下安稳了许多，取出个口袋交给秀红：“去买一篮子新桃，借铺子里的水清洗些，咱们也尝个鲜。”

秀红笑着接过：“小姐您回轿子里等着，奴婢这就去。”

怀素点头回了轿中。

不多时，秀红拎着一篮子鲜桃兴冲冲回了轿旁：“小姐，奴婢洗了一半，您快尝尝。”

“给车夫叔两个解解渴，你也吃，这桃子管饱”，怀素笑着挑帘拿了个顶红的。

“老奴谢谢三小姐”，车夫也分了两个。

秀红咬了一口桃子憋不住的笑：“这桃子可便宜，一篮子才十五文，还白送个篮子。”

怀素边吃边点点头：“这么便宜，等两个叔回去给他们带几篮子路上解渴。”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倒多了几分亲和，车夫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姐，真吃素三年，您正长身体……以后就是麻烦，入寺没办法，入宅您不可一根筋。老奴算是看明白了，您在这苦虽苦，也自在。凭大爷的名头无人敢朝您下黑手，您安安心心的活自己，凡事冷眼旁观，看得惯看不惯的都少结仇，老爷再厉害，远水解不了近渴，谁也不得罪，遇事都能伸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