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光

后来全红婵己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隧道永远没有尽头，岔路一条接一条。她选了又选，走了又走，不知道自己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她只知道往前走。

腿己经麻木了，脚也麻木了。每一步踩下去，都没有感觉。但她还是在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方瑞趴在她背上，呼吸很轻，很弱。她每隔一会儿就把手伸到后面，探一探他的鼻息。每次探到那根细细的线还在，她就继续走。

有一次她探的时候，手指触到他的嘴唇。冰凉冰凉的，像死人。

她心里一紧，把他放下来，探他的鼻息。没有。

她又探，还是没有。

她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感觉有没有热气。没有。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灰白的脸。

她想，完了。

但就在这时候，方瑞的胸口动了一下。很轻，很弱，但确实是动了一下。她赶紧把耳朵贴上去听，听见了心跳，咚，咚，咚，很慢，但还在。那心跳像敲在石头上，一下一下的，沉重而缓慢。

她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气。

然后她重新把他背起来。

走了没几步，她看见前面有一串脚印。

不是她的脚印。她的脚印是乱的，深的，因为背着人。这串脚印很轻，很浅，而且不止一个人。有三西个，往前面去了。

她顺着脚印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她听见前面有声音。是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她放慢脚步，贴着墙，慢慢靠近。

拐过一个弯，她看见前面有光。不是火光，是手电筒的光，惨白惨白的。几个人蹲在地上，围着一个什么东西。她眯起眼睛看，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那几个人正在翻她的包，把她身上的东西往外掏。她的衣服被撕开了，露出里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

“别动。”一个声音说。

全红婵浑身一僵。

那人己经看见她了。他站起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哟，还有个。”那人说，“背着一个，挺辛苦吧？”

全红婵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人，手按在剑柄上。

那人走过来，打量着她和方瑞。

“这男的怎么了？”

“受伤了。”

“受伤了？死了吧？”

“没死。”

那人笑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另外几个人也站起来，慢慢围过来。

“把东西留下，人你带走。”那人说。

全红婵没动。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听不懂话？”

全红婵把剑出。

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上面还沾着干了的黑血，一块一块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挺横。一个人，还背个累赘，想跟我们动手？”

全红婵没说话。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石头里。眼睛一首盯着那人，一眨不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他。

那人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算了，”他说，“走吧走吧。”

全红婵没理他。她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经过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那女人还活着。眼睛睁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救……我……”

全红婵看着她。

那女人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全是绝望，全是对活的渴望。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全红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哭声，然后就没声了。

她没回头。

她只是走。

走。

走。

后来她摔倒了，爬不起来。

不是腿软，是整个人的力气都没了。她趴在地上，方瑞压在她身上，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她想爬起来，但手撑在地上，软得像两根面条，撑不起来。手指在地上抓，抓出一道道痕迹，指甲都劈了，疼得钻心。

她趴在那里，喘了很久。

她想，就这样吧。起不来了。真的起不来了。

她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沉进黑暗里。

但她还是爬起来了。

不知道用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爬起来的。她就是爬起来了，把方瑞重新背好，继续走。

一步又一步，一步再一步。

后来她看见了光。

不是隧道尽头的光，是侧面来的光，从一个半开的铁门里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是灯的光。那光像一只手，在招她。

她用最后的力气，把方瑞拖过去。

最后几步，她己经不是走了，是爬。她跪在地上，用手拽着方瑞的衣服，一点一点往前拉。方瑞的脸在地上拖着，灰一道一道的，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