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屠宰场

陈暮没说话。

他在看墙壁。

在右眼的解析视野里，这些船墙的结构正在快速变化，但变化有规律——每一次重组，都会在特定位置留下短暂的能量薄弱点。这些薄弱点像脉搏一样跳动，间隔零点七秒。

“跟紧我。”陈暮说。

他朝左侧墙壁走去。那里看起来是实心的船板，但在解析视野里，那个位置的能量薄弱点正好在跳动。

骨骼匕首刺出。

刀尖没入船板的瞬间，法则纹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船板像遇到高温的蜡一样融化，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缝隙。

“进去。”陈暮率先侧身挤入。

缝隙后面是一条倾斜的管道，应该是船的通风系统。五人鱼贯而入，最后面的秦岳刚进来，外面的船板就重新合拢，菌丝扑了个空。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探测器屏幕的微光和众人头盔上的照明灯。

“刚才那是什么？”林晚喘着气问。

“法则物品的效果。”陈暮看着手中的匕首，刀身上的纹路正在缓缓黯淡，“这把刀能暂时干扰局部的能量结构。但消耗很大，最多再用两次。”

周寻兴奋地记录数据。“这是铸物师二阶的能力。船长，你晋升了。”

“只是摸到门槛。”陈暮收起匕首，“继续走，管道通向哪里？”

秦岳爬在前面探路。“往下的，坡度很陡。我听到下面有……声音。”

不是歌声。

是更原始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语，在啜泣，在用指甲刮擦金属。

管道尽头是一个豁口。

秦岳先探头出去，然后僵住了。

“怎么了？”陈暮问。

秦岳没回答，只是让开位置。

陈暮爬过去，看向豁口外面。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船舱，应该是某艘货轮的货仓改造的。但货仓里没有货物，只有——

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几十具尸体被菌丝包裹，像标本一样悬挂在半空中。他们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有的双手抱头，有的向前伸手，有的蜷缩成婴儿状。菌丝从他们的口鼻耳眼钻进去，又从身体其他部位穿出来，形成诡异的网络。

而这些尸体，都在微微颤动。

不是风吹的，是菌丝在抽取什么，让尸体像提线木偶一样做着重复的机械动作。

阿雾捂住嘴，把呕吐感压下去。

林晚的脸色惨白。“他们……还活着？”

“不可能。”周寻的声音干涩，“死亡时间至少三年以上。这是菌丝在利用残余的生物电制造运动假象。但目的……”

“目的在那边。”陈暮指向货仓深处。

那里有一个高台，台上放着一台复杂的机器。机器由无数管线、屏幕和声学设备组成，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缓慢搏动的灰色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微弱的能量波动。

而那些悬挂的尸体，搏动节奏和肉瘤完全同步。

“共鸣器。”周寻压低声音，“那东西在利用这些尸体作为生物天线，放大它的信号。难怪坟场的歌声能传那么远，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人为建造的广播塔。”

“谁建的？”秦岳问。

“看机器上的标志。”陈暮说。

照明灯照过去，机器的金属外壳上，刻着一个徽章——地球图案被三道闪电贯穿，下方是一行小字：人类存续委员会·科研部。

破雾者联盟的前身。

五人顺着管道爬下来，落在货仓边缘。

脚下的地板是菌毯铺成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混合着臭氧和金属的气味。

那些悬挂的尸体离他们不到十米。

近距离看，细节更清晰。尸体的皮肤呈灰白色，布满黑色的血管网状纹路。有些尸体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己经扩散，但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菌膜，在光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阿雾紧紧抓着林晚的手，指甲陷进肉里。

“别看。”林晚把她搂到身边，“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不。”阿雾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要看，我要记住他们。”

陈暮走在最前面，骨骼匕首握在手里。刀身上的纹路又开始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距离高台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在这时，货仓里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不是电灯，是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生物发光器官，发出惨绿色的光。整个货仓被照得如同鬼域，那些悬挂的尸体在绿光下显得更加骇人。

机器屏幕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