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审讯

临海市公安局，审讯室。

张如龙站在单向玻璃外面，透过那层暗色的玻璃看着里面的沈夜。

这是同一间审讯室。

两天前，他坐在这间审讯室的那把椅子上，被铐着，对面坐着苏烟舒。

现在，沈夜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的手腕上还戴着手铐，但姿势很放松。

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放松，是那种真的不把这种处境当回事的放松。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看了多久了？”

老刘走到张如龙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十分钟。”

张如龙说，

“从进来就在看灯。”

“那灯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

老刘喝了一口茶，也透过玻璃看了看沈夜。

“这人不简单。”

老刘说，

“我在局里二十六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嫌疑人。有哭的，有闹的，有装疯卖傻的，有一言不发的。但这种——进来就安安静静坐着，不紧张、不害怕、也不嚣张，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的——我只见过一个。”

“谁？”

老刘没有回答。

他看着玻璃那边的沈夜，沉默了几秒。

张如龙注意到，老刘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

“苏队准备好了吗？”

老刘岔开了话题。

“好了。”

张如龙说。

他没有追问。但他把这个问题记在了心里。

审讯室的门推开了。

苏烟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没有穿警服，还是那身深灰色的运动服。

但张如龙注意到，她把枪摘了，别在了腰后。

这是一种姿态。

不带枪进审讯室，意味着她不把沈夜当成需要武力威慑的暴力型嫌疑人。

她要跟他打的是心理战。

苏烟舒在沈夜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沈夜，”

苏烟舒开口了，

“你说你知道何月是谁杀的。”

“我说我知道是谁干的。”

沈夜纠正道，

“不是‘谁杀的’。杀何月的人是赵铁军，这个你们己经知道了。”

“赵铁军只是工具。”

“对。你们那个小道士说的？”

苏烟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幕后的人是谁？”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铐，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烟舒。

“苏队长，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有资格问我问题？”

“没有。”

沈夜说，

“但你如果不听我这个问题，你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苏烟舒盯着他看了两秒。

“问。”

“你当警察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一种案子——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所有的逻辑都通，甚至连嫌疑人都认罪了——但你就是觉得不对劲？”

苏烟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有。”

她说。

“那种案子，最后你是怎么处理的？”

“继续查。”

“查到最后呢？”

苏烟舒沉默了。

她想起了师父的那个案子。

五年前，临海市连环碎尸案。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嫌疑人，那个人也认罪了，案子结了。

但她师父觉得不对劲，继续查，查到最后——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查到最后，”

苏烟舒说，

“有时候会发现，你以为的真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沈夜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那种“你终于懂了”的欣慰。

“何月的案子，就是这种案子。”

沈夜说，“你们以为赵铁军是凶手，何月是牺牲品，案子结了。

但赵铁军只是一把刀，何月只是一个数字。

真正重要的，是握刀的手，和那个让这把刀不得不落下去的——规则。”

“什么规则？”

沈夜没有首接回答。

他看着苏烟舒的眼睛，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苏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临海市的命案率连续五年全省第一？”

苏烟舒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她今天早上才对张如龙说过。

“因为有人在养蛊。”

沈夜说。

审讯室外，张如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养蛊。

这个词他听过。

师父跟他讲过——把各种毒虫放在一个容器里，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

“这座城市，”

沈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就是一个容器。所有的命案、失踪、离奇死亡，都是有人在往这个容器里投毒虫。死的人越多，怨气越重，容器里的东西就越强。”

“什么东西？”

“一个阵法。”

沈夜说，

“一个覆盖整个临海市的、巨大的阵法。”

苏烟舒的手按在了文件夹上，指节发白。

“你父亲沈海东，跟这个阵法有什么关系？”

沈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