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试探

紫禁城的暮色沉沉压下，汀兰轩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院落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苏凝琬坐在窗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盒柔嫔安陵容送来的蜜渍雪梨膏上。瓷盒莹白，边缘描着淡粉缠枝莲纹，看着朴素却精致。云岫端来一盏热茶，轻声道：“小主，天晚了，早点歇着吧？这雪梨膏甜润，抹一点在唇上，润润嗓子。”

苏凝琬颔首，取过银勺挑了一点，清甜的香气漫开，却没让她眸色柔和半分。“柔嫔做事，向来这般不露痕迹。”她低声道，“送膏不露面，回礼也不张扬，倒真像个只懂安分的。可你记着，明日把回赠的碧螺春与桂花糕送去，务必让送东西的太监多走几处宫道，让旁人都瞧见咱们礼数周全，不亲不疏。”

云岫一愣：“小主，何必如此？咱们本就该与柔嫔保持距离，这般大张旗鼓，反倒是……”

“越要距离，越要明面上的周全。”苏凝琬抬眸，眸底闪过一丝锐利，“她是华贵妃与惠妃的人，此番示好，不论真心假意，我若拒了，便是落人口实；若应了，又怕被贴上‘依附贵妃党’的标签。唯有送回礼，且让众人看见，才显得我懂规矩、知分寸，既不驳她面子，也不逾我的本分。”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让账房姑姑把此次随行的宫人太监名册理出来，逐一问话。汀兰轩偏僻，守着咱们的多是内务府派来的老人，得挑出几个嘴严、心细的，留作心腹，其余的……随时留意动向，不可轻信。”

云岫应声退下，屋内只剩苏凝琬一人。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头翻涌。紫禁城不比行宫，这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华贵妃手握后宫权柄，惠妃沈眉庄与其同心，再加上与二人交好、素来沉稳的敬妃，三方势力根深蒂固，还有家世显赫、骄纵跋扈的祺嫔，她无家世无倚靠，每一步都得踩稳。

而此刻，翊坤宫的暖阁里，灯火通明。

华贵妃指尖捻着一串东珠手串，听着手掌宫女回禀汀兰轩的动静，末了淡淡道：“倒是个机灵的，知道以礼回礼，还故意让人看见。”

身旁的沈眉庄捧着茶盏，清冷的眉眼掠过案上的名册，她与敬妃同住一宫，平日里往来密切，语气也多了几分笃定：“懂规矩是应当的，可无根基的人，越懂规矩，越让人警惕。她如今住在汀兰轩，前后门都通内务府，出入不便，只要咱们断了她与外廷的联系，再大的圣宠，也熬不过无人扶持的冷清。”

下首，安陵容依旧垂首坐着，手中捻着针线，声音轻细：“娘娘与眉庄姐姐说得是。只是各宫都在观望，倒有几个沉不住气的，私下遣人来打探消息，问凝答应那边是否得了皇上新的恩旨。我都以‘不知’搪塞过去了，未露半分口实。”

华贵妃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满意，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敬妃，眉眼缓和几分：“再过几日，便是妹妹生辰，宫中依例办小宴，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看看这凝答应，会不会主动来拜寿，又会如何应对各宫的眼色。”

敬妃怀中抱着襁褓中的温宜公主，指尖轻轻拍着，神色温润却透着沉稳，她与沈眉庄同住一宫，朝夕相伴，又承蒙沈眉庄多番照拂温宜公主，两人情谊深厚，自然与华贵妃、沈眉庄站在同一阵线，闻言缓缓开口：“全凭贵妃姐姐做主，我本就与眉庄妹妹情同姐妹，又蒙宫中诸位照拂，生辰宴不过是家宴小聚，正好瞧瞧这位在行宫盛宠一时的凝答应，是真温顺，还是假纯良。”

沈眉庄轻拍敬妃手臂，语气带着几分亲近：“姐姐放心，有我与贵妃娘娘在，定然不会让生辰宴出乱子。这凝答应无根无萍，此番赴宴，便是她第一次首面咱们后宫众人，是圆是扁，一试便知。”

安陵容垂眸，指尖微顿。她知道，这是贵妃、惠妃与敬妃联手布下的局，借着敬妃生辰，试探苏凝琬的底细，也让她在众妃面前立不住脚。而她，只需继续扮演那只温顺的“影子”，暗中传递消息，坐收渔利即可。

第二日清晨，汀兰轩的门被轻轻叩响。

云岫引着送回礼的太监进来，那太监捧着精致的食盒，脸上堆着笑：“凝答应娘娘，奴才是柔嫔宫里当差的小禄子，柔嫔娘娘让奴才来取您的回礼，还特意吩咐，让奴才多走几处景仁宫旁的宫道，让各位娘娘宫里的人都瞧瞧，您与柔嫔娘娘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