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请安风波

天方微亮，晨雾还未散尽，景仁宫己迎来了例行晨昏定省的嫔妃。宫人们垂首屏息，连衣袂摩擦之声都放得极轻，红墙琉璃瓦下，只余下一派肃穆压抑。

苏凝琬一身月白素裙，仅簪一支素银钗，随众妃入内。她位份低微，自觉立在最末，垂眸敛神，不与任何人目光相接。

主位之上，皇后凤袍加身，珠翠环绕，端容静坐，指尖缓缓捻着一串蜜蜡佛珠，不怒自威。左侧依次是华贵妃、惠妃沈眉庄、敬妃，三人同坐一排，彼此神色默契，俨然是后宫最坚实的一派。敬妃怀中抱着温宜公主，沈眉庄不时侧首低声叮嘱乳母几句，姐妹情深，一目了然。柔嫔安陵容则坐在下首，垂着头，温顺得像一抹影子，半点不抢风头。

不多时，嫔妃到齐，众人齐齐行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皇后淡淡抬手：“都起来吧。”

话音落，殿内刚一静，皇后的目光便径首落在了末席的苏凝琬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凝答应，你抬起头来。”

苏凝琬心中微紧，依言抬头，神色依旧温顺恭谨：“嫔妾在。”

皇后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微蹙，语气渐冷：“今日请安，你这身装扮，未免太过素净简薄。身为皇上妃嫔，衣着素淡如无宠弃人，旁人看了，只当本宫治宫不严、苛待于你，不仅失了你自己的体面，更损皇家威仪。你可知罪？”

突如其来的发难，让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云岫在殿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苏凝琬垂眸躬身，语气沉稳，不卑不亢：“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并非有意失礼。一来嫔妾出身寒微，素日简朴惯了；二来嫔妾位份低微，不敢衣饰华丽，逾越礼制，惊扰各位主位娘娘。嫔妾一心守拙安分，绝无藐视宫规之心。”

“守拙安分？”

一旁的祺嫔猛地起身，珠翠晃动，语气尖利，立刻顺势帮腔：“皇后娘娘明鉴，她这哪里是安分，分明是故作清高、目中无人！”

她几步上前，指着苏凝琬，声色俱厉：“昨日敬妃娘娘生辰宴，她便一身素衣赴宴，看似低调，实则是给各位娘娘脸色看！今日给皇后请安，依旧这般打扮，摆明了不把中宫放在眼里！仗着行宫那几分薄宠，便闭门自傲、不亲近主位，如此目无尊上，若不严惩，何以正后宫法度！”

祺嫔一向骄纵，又素来嫉妒苏凝琬无家世却得圣宠，此刻见皇后开口，当即抓住机会，恨不得一嗓子将她踩入泥里。

苏凝琬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皇后，言辞条理分明，不急不躁：

“嫔妾不敢。昨日生辰宴素衣前往，是怕艳色夺了主位风光，对敬妃娘娘不敬；闭门不出，是因初入紫禁城，不熟宫规路径，怕贸然走动惹出是非，并非自傲。嫔妾无家世无依靠，唯有谨言慎行、恪守本分，方能在宫中立足，断不敢有半分藐视之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了衣着之嫌，又堵了祺嫔的指责。

皇后脸色微沉，没料到一个小小答应竟如此口齿伶俐。

华贵妃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开口，看似求情，实则制衡：“皇后娘娘，凝答应虽衣着素朴，礼数倒还算周全。昨日生辰宴也未曾失礼，许是真不懂宫里规矩，并非有意为之。”

沈眉庄紧接着轻声附和：“贵妃娘娘所言极是。皇上最厌后宫纷争，皇后娘娘仁德，何必与一位新进小主计较，落了宽和名声。”

敬妃抱着温宜公主，淡淡开口：“惠妃妹妹说得是，此事不必深究，令她日后整改便是。”

三人一唱一和，并非真心维护苏凝琬，只是不愿借此事让皇后借机立威、独掌话语权。

皇后被几人联手堵得一时无话，心中怒意暗涌，面上却不能发作，只得冷声道：“既然各位娘娘为你求情，此次便暂且饶过。往后衣着举止务必合乎礼制，再这般失仪，定不轻饶。”

“嫔妾谢皇后娘娘宽宥，谢贵妃、惠妃、敬妃娘娘求情。”苏凝琬屈膝行礼，神色依旧平静。

祺嫔见状满心不甘，狠狠瞪了苏凝琬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言，悻悻落座。

安陵容自始至终垂首静默，只在无人注意时，飞快抬眸看了苏凝琬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皇后面色微冷，挥挥手：“无事便散了吧。”

众人依次告退。

出了景仁宫，晨风吹来，云岫才敢松口气，扶着苏凝琬的手颤声道：“小主，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