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璇衣长老

这里的雾散了。不是一下子散的，是一点一点，像有人拿一把大扇子慢慢扇。

先是从山脚开始，露出青石板路的轮廓，然后是两旁的松树，然后是远处的山峰。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裴垣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己经不抖了。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随时会决堤的暗涌，是一种更平静的、像雨后的湖面一样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向子书珞。

“小师叔怎么会在这儿？”他问。

声音还有些哑。

子书珞沉默了一瞬，“我来找璇衣长老，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这了。”

“师尊的寝殿在易峰的西侧，你走到东侧来了，小师叔。”

“这样啊，可能是雾太大了，我没看清方向。”

裴垣没有拆穿她。易峰的雾再大也不至于让一个元婴修士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他知道小师叔只是担心他。

子书珞看了他一眼，她本来想着顺路，先来看看许久不出门的裴垣，结果遇上了这种事。

果然是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小珞儿!”

一身紫色衣裙的璇衣长老风风火火地来了。

“听说你来，我可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师尊。”

裴垣恭敬地行了个礼。

子书珞在一旁看着，心里疑惑原来师徒之间是这样相处的么，那她和司泾算怎么回事？算她不识好歹，大逆不道？

“没事吧？”

“己经没事了，有劳师尊挂念。”

“那就好。”

璇衣长老又转向子书珞，“我最近新得了梵灵花蜜，要不要去尝尝？”

“那裴垣……”

“他不喜甜，更何况，他可能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裴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开口：“小师叔，我……”

“柳澈在后山。”

裴垣惊讶地看向子书珞，子书珞摆摆手，“快去吧，说不准他一首在等你去找他呢。真是搞不懂你们吵架的点在哪。”

裴垣拱了拱手，“多谢。”

“师尊，小师叔，弟子告退。”

说完就很匆忙地走了。

子书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叹道：“年轻就是好，有活力。”

璇衣点了点她的头，“你说说你，年纪不大，怎么尽是学些老辈子的东西。”

————

“说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啊。”

璇衣用手拄着头，看着美美喝花蜜的子书珞笑得温柔。

对于这个小师妹她可是欢喜得很，生的好看，也讨喜，要不是易峰的执念太重，她还真想把人拐过来她这住。

“我就想来向璇衣师姐请教一下幻术。”

“想学幻术啊，那你真是找对人了。”

璇衣抬手又给子书珞的杯中添满了，“但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用幻术来做什么呢？”

“我想把它和阵法结合起来。”

璇衣的眼神微动，指尖无意识地着杯子的边缘，忽然轻声笑了，“真是一个，新的答案啊。”

“那从明日起，你就跟着我学吧。”

子书珞本想起身告辞，还没等站起来，手里被塞进一把瓜子，璇衣笑吟吟地说：“我自己炒的，尝尝看。”

“我这易峰许久不曾有人来过了，难得你来了，多坐一会吧，陪我聊聊天？”

“好。”

而此时，陈良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昨天才告诉这小混球不要偷懒，今日人就不见了。

子书珞坐在璇衣的身侧嗑着瓜子，这瓜子怎么没味道啊。

璇衣轻轻挥了挥手，驱散了一些雾气，让她们坐的地方足以看清易峰上下。

然后子书珞就看见悬崖边上站着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跳下去了。

子书珞想起身，却被璇衣拦下了。

“他……”

“别急，只是个幻境。”

子书珞听她这么说，坐了回去，继续嗑她的瓜子。

“你感觉到了吧。”

不是疑问句。

子书珞停下手里的动作，“嗯，有一点。”

瓜子没味道，因为是假的。

“来找我学幻术的，都携执念而来，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那一个。”

“谢谢。”

璇衣捏了捏子书珞的脸，“你真的很可爱。”

“他们的执念，许是一个再也无法想见的人，亦或是一件一首想完成的事，再或者，是一场对自己的凌迟。通过幻境，他们得偿所愿，同时执念成了幻境最好的养分，也容易迷失其中。”

“对于执念过深的人来说，幻术就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还要教他们？因为清醒太痛，他们需要一个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