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妻弃子的知青6

赵秀云睡醒时，己经是傍晚。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病房镀上一层暖黄色。

安陌正站在窗边和安军说话，声音很低。安军仰着头，听得认真。

“省城里的学校，教学楼是三层楼的。操场很大，有篮球架。课本内容也多，除了语文算术，还有自然、历史。”

“那……我能去上吗？”安军小声问。

“能。”安陌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等我们回去，就去学校报名。你可能得从二年级开始上，但没关系，爸教你。”

安军的眼睛亮了亮。

赵秀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阳光勾勒出父子俩相似的侧脸轮廓。

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们这样站在一起，小军真的长的很像安陌。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安陌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赵秀云轻声说，“腿……没那么疼了。”

“那就好。”安陌走过来，很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热，正常反应。多喝点水。”

他把晾好的温水递给她。赵秀云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老张的拖拉机该来了。”安陌看了眼窗外，“小军今晚跟我回家，明天我再来看你。住院这三天，我每天来。”

赵秀云握着杯子，点了点头。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别来了，太远”，或者“花钱太多了”，但看着安陌平静的脸，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说：“路上……小心。”

“嗯。”

安陌收拾好东西，领着安军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晚上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赵秀云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看起来很温暖。

“我知道。”她轻声说。

父子俩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大婶忍不住问：“妹子，那是你男人？看着可真俊啊。”

赵秀云点点头：“嗯。”

“对你好啊，忙前忙后的。”大婶羡慕地说，“我住院三天了，我家那口子就来过一回。”

赵秀云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腿上硬邦邦的石膏。

是啊，他忙前忙后的。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为什么是三年之后呢？

她不知道答案。但至少现在，他在这里。至少他说，要带她和小军回城。

也许……可以再相信一次。

就一次。

——

回村的拖拉机上，安军靠着安陌睡着了。一天的奔波，孩子累坏了。

安陌单手搂着他，防止他颠下去。另一只手按着怀里剩下的钱——缴完医药费，还剩下几十块，和一些粮票。

够用一阵子，但不够回省城安家。

他需要计划。

等赵秀云的腿好了，回城需要钱、需要户口、需要工作。

这些都得在这个世界里，一样一样挣来。

拖拉机在暮色中颠簸前行。

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灯火，像散落在田野里的星星。

安陌看着那些光点，忽然想起系统对这个世界的最初评级：D级，休闲疗愈。

安陌平静地看着，疗愈什么？疗愈一个破碎的家庭，还是疗愈他自己那颗在无数任务中变得过于冷静的心？

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天一亮，他还要去医院照顾妻子。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安陌把他搂得更稳了些。

夜风很凉，但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裳传过来，是暖的。

很暖。

——

天刚亮，安陌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生火，往军用水壶里灌满凉白开，又把两个铝饭盒擦干净。

一个装小米粥，一个装煮鸡蛋和昨晚特意留下的半个玉米面饼。

安军从小屋出来时，看见父亲己经收拾妥当。

“爸，你要走了？”

“嗯，去医院送饭。”安陌把饭盒裹进旧棉袄里，“你妈今天第二天住院，我得去。你一会儿自己吃了早饭去上学。”

“那晚上呢？”安军追到门口，“妈一个人在医院……”

“我下午回来给你做饭，明天早上再去。”安陌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医院太远，你放学赶不过去。这三天，你看家，我照顾你妈。能行吗？”

安军抿着嘴，用力点头：“能行。我会锁好门，不乱跑。”

“好。”安陌拍拍他的肩，“锅里粥热着，记得吃。”

出门时，东边的天才泛起鱼肚白。深秋的早晨冷得刺骨，呼吸间全是白雾。

安陌把饭盒紧紧抱在怀里，快步朝村口走去。

去县城的拖拉机一天只有两趟。

赶早班的都是去县城办事的干部或是有急事的村民。

车上人不多，都裹着棉袄缩在角落。

老张看见他，点点头：“秀云住院了？”

“嗯。”

“上来吧。”老张发动了拖拉机，“秀云情况咋样？”

“稳定了，还得住两天。”拖拉机在颠簸的土路上前行，车斗里的人被摇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