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而食的难民19

很快就到了要出发的那天。

柳三娘的手艺很好，但安陌知道这双鞋出发前是做不好的。

“爹。”桂香探出头，小手紧紧攥着门帘，“你要去打坏人吗？”

安陌放下鞋底，招手让女儿过来。

桂香光着脚丫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时带起一阵带着稻草清香的风。

“不是去打坏人。”安陌把女儿抱到膝上，“是去借粮食。”

满仓也跟了出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小脸绷得紧紧的：“萧叔叔说，借不到就要抢。”

柳三娘手中的针线顿了一下，在油灯下投下一道颤抖的阴影。

安陌看了儿子一眼：“有时候，抢也是借的一种方式。”

夜深了，两个孩子被哄睡后，安陌独自坐在窝棚外磨刀。

月光下，那把豁了口的柴刀被磨得发亮。

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水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热水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表情：“这次要杀多少人？”

“尽量不杀。”安陌把刀举到月光下检查刃口，“吓跑就行。”

萧长安和安陌目的不是去杀人，而是救人。

柳三娘把碗递给他：“萧长安说三十个人，够吗？”

“够了。”安陌喝了一口水，“三十个活人能吓跑一百个怕死的。”

神魂空间在胸口缓慢流转，甚至开始修复着这具身体的损伤。

安陌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久久没有放下。

——

两天后傍晚，三十名身体强壮的汉子整装待发。

老周站在最前面，挨个检查装备。

安陌注意到其中有几个年纪明显偏大，但眼神比年轻人还锐利，那是萧家旧部，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

萧长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腰间佩着一把军刀。

他站在一块磨盘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北边五十里，青林镇。一百守军，三个粮仓。我们不是去拼命，是去借粮。安陌有计策，听他的。”

三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安陌。

他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镇子的简易布局。

“我们分三队。”树枝点在中央，“一队十人，由萧长安带领，带所有能反光的物件，破铜镜、铁片。黄昏时在西边林子里来回走动，制造反光。”

接着树枝移向左侧：“二队十人，老周带队。夜里每隔半个时辰在镇子东边敲锣打鼓，喊杀声越大越好。”

最后指向右侧：“剩下十人跟我，在官道两侧的树上挂红旗，每隔百步一面。第二天天亮前，把旗全收走。”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挠头：“这就能吓住他们？”

安陌扔下树枝：“人最怕的不是刀剑，是未知。过不了几天，他们会自己打开粮仓。”

队伍在夜幕掩护下出发。安陌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窝棚方向。

月光下，柳三娘抱着熟睡的桂香站在门口，满仓站在她身边，小手高高举起挥动。

安陌点了一下头，转身没入黑暗。

行军出奇的顺利。三十人分成三组，按计划在青林镇外围展开行动。

安陌带着他那队人在官道两侧的树上系红布时，听到了第一阵骚动，镇子西边的守军发现了林间闪烁的反光。

“有埋伏！”墙头上有人大喊，“西边林子里有刀光！”

安陌嘴角微勾。

他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将剩下的红布系在更靠近镇子的树上。

这些从流民衣服上撕下来的红布条，在夜风中飘荡，远远看去就像无数战旗飘扬。

第二天清晨，镇子东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这是老周那队人制造的第一次“袭扰”。

安陌趴在官道旁的土坡上，看见城墙上的守军慌乱地跑来跑去，有人甚至对着空无一人的荒野放箭。

“他们上钩了。”安陌身边的年轻人兴奋地说。

安陌摇摇头：“还早。守将会派人侦察，发现没有大军痕迹就会起疑。”

正如他所料，中午时分，镇门开了一条缝，五名骑兵疾驰而出，分不同方向探查。

“趴下，别动。”安陌压低声音。

骑兵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前经过，最近时马蹄几乎踩到一个队员的手指。

骑兵走远后，那个被马蹄差点踩到手指的队员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旁边的人拍拍他肩膀，他这才喘出一口气。

第二天夜里，老周那队人不仅敲锣打鼓，还在箭头上绑了浸油的破布，点燃后射向镇子外墙。

虽然没造成任何实际伤害，但守军明显慌了神，整夜警钟长鸣。

第三天天亮时，镇子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