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而食的难民20

队伍在黑夜中跋涉了整整一夜。

没有火把，所有人摸着黑，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

脚下的土被踩得发硬，偶尔踢到石子，骨碌碌滚进路边的草丛里。

偶尔有人踩空，闷哼一声，旁边的人就伸手拽一把。

队伍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在夜色里闷闷地响。

安陌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新配的军刀别在腰间，走几步就碰到腿，硌得慌。

他还没习惯这把武器的份量。

老周一瘸一拐地从前头挪过来，在他旁边走了一阵，压低声音问：“那批军械的情报，你真信？”

安陌目光锁定前头的人影：“信不信都得去确认。”

老周咂了咂嘴：“也是，来都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赵铁山，你觉着靠得住吗？”

安陌想了想：“他跪的是萧家，不是咱们。”

老周没再多问，拖着腿往前头去了。

天亮的时候，队伍在一个土坡后头停下来歇脚。

安陌倚着树干坐下，解下腰间那把新刀平放膝头。

刀刃寒光凛冽，没有豁口，比他原来那把强了不知多少倍。

可他还是把旧刀别在腰侧另一边，没扔。

栓子凑过来，盯着新刀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安哥，这刀真俊。”

安陌首接将刀递过去。

栓子愣了一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刀刃上蹭了蹭，又赶紧缩回去。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啥时候能有这样的刀？”

“快了。”安陌说。

栓子捧着那把刀，看了很久，才还给他。

正午时分，黑水谷己经近在眼前。

赵铁山的情报确实精准，军械库守备确实空虚。

五十多个老弱残兵，看见突然冒出近百号人，没抵抗就开了库门。

安陌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堆成山的兵甲。

刀枪剑戟、铠甲弓箭，整整齐齐码在那儿，落了一层薄灰。

萧长安伫立在那堆兵器前纹丝不动。

老周走过去，抄起一把长刀掂量，又举起一副铠甲对着光看了看。

他转回头，声音发颤：“少将军，这些……够再重建一支队伍了。”

萧长安沉默不语。

安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见萧长安的背影微微颤动，又强行稳住。

漫长的寂静后，萧长安终于开口：“清点数目，能搬走的全搬走。”

老周立刻带人开始搬运。

栓子跑过来跑过去，一会儿抱刀，一会儿扛箭，笑得见牙不见眼。

安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忙活。

萧长安走到他旁边站定。

“下一步该如何？”他问。

安陌望着忙碌的人群，片刻后才道：“先运回驻地。然后……”

他略做停顿，“然后让那些人知道你有了这些。”

萧长安侧过脸看他。

安陌仍然注视着前方：“你父亲的旧部，散在各地。现在你有粮草，有军械，有据点，足够号召他们来投靠。”

萧长安沉默许久，他忽然牵动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安陌，你是真不怕我把你当军师使唤。”

安陌不置可否。

萧长安也不等他回应，转身离去。

——

队伍在军械库驻扎两日，将物资搬运一空。

第三天天不亮，他们启程往回走。

队伍规模己扩大近一倍，新加入的士兵们将扛着崭新的兵器，步伐虽然不熟练，但眼中泛着一种希望的光。

安陌依然走在队伍的中后段。腰间那把新刀己经不怎么硌腿了。

老周再次凑近同行。

“赵铁山，”老周低声道，“他跟来了。”

见安陌点头，又说:“他脸上那道疤，是西南战役留下的。我问过了确实真是萧家旧部。”

安陌神色不变。

老周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早知道了？”

安陌淡淡道：“他跪的时候，盯着刀鞘上那个萧字看了三眼。”

老周怔愣片刻，失笑摇头:“你这双眼，真毒。”

说完，他就拖着腿往前走了。

——

朝阳升起，晒得后背发烫。

安陌忽然想起窝棚门口那堆火，想起柳三娘递来的热粥，想起桂香捶背的小拳头，想起满仓蹲马步时憋红的脸。

那双鞋，应该还没完工。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豁了口的柴刀，触手冰凉。

可想起柳三娘第一次给他磨刀时的场景，他却觉得这把刀也没有那么凉。

——

深夜回营时，晒谷场上点起了火堆，老远就能看见。

看见他们回来，迎接的人群蜂拥而至，欢呼声在夜空回荡。

安陌没跟着人群往前挤。他站在晒谷场边上，看着那些人被围住，被拍肩膀，被问东问西。

萧长安被老周拽着往主帐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冲他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