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河床交易

夜段的天空是最深的灰黑色，像一块被烟熏了一百年的玻璃，从穹顶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烬走在最前面，左眼的紫色微光照亮前方三米内的地面。不是真正的“照亮”——密度视觉不需要光，但姜瓷和铁穆需要。他能看见他们的位置、姿态、甚至能看见他们体内能量的波动，但他不能替他们看见脚下的碎石和坑洞。所以他走在前面，用左眼扫描路况，用右眼——那只正常的、褐色的、没有被碎片侵蚀的眼睛——判断距离和方向。

姜瓷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短刀己经归鞘，弩端在手里。她的弩箭只剩三支了，箭匣里空荡荡的，每走一步，箭矢就会在匣壁上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她走得很快，步幅比平时小，但频率更高，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她脖子上的灰狐斗篷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斗篷的边缘己经磨出了毛边，但那只绣在背面的灰色狐狸依然清晰——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尾巴是一条弯曲的线。

铁穆走在第三。他的假肢在碎石路上敲出“嗒嗒”的声音，每一声都间隔着不规则的停顿——他在用拐杖辅助平衡。拐杖是一根从防空洞里捡的旧时代铁管，一端包着巨鼠皮防滑，另一端己经被磨出了金属光泽。他的左臂残肢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是从姜瓷的备用衣物上撕下来的，灰蓝色，和他粗犷的外表格格不入。

鸦走在最后面。他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鼓起来，像一面破损的旗帜。左肩的刀伤己经不再流血了——不是愈合了，而是血己经流干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青紫色，像一块被冻伤的肉。但他没有减速，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全黑眼睛在黑暗中反而更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反射着林烬左眼的紫色微光。

蝰蛇走在最前面——不，他不算“走”，他是在“带路”。他离林烬大约二十米，用探路棍在黑暗中摸索，确认地面结实才迈步。他的蛇皮马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马甲上缝的那些金属亮片偶尔会反射林烬左眼的光，像几颗散落的星星。

“还有多远？”林烬问。

“不到五公里。”蝰蛇头也不回，“沿着这条干河床往北走，河床会变宽，然后看见那座桥。铁桥。”

干河床。他们从排水渠出来后，蝰蛇就带他们拐进了这条干涸的河道。河道不宽，只有十几米，两侧是陡峭的河岸，河岸上长满了蚀雾荆棘。河道底部的沙砾是灰白色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碎骨头上。

林烬的检测仪在腰包里持续蜂鸣。红灯，高浓度蚀雾。他没有戴面罩——面罩里的活性炭己经饱和了，过滤不了多少毒气。他只能屏住呼吸，走一段，喘几口，再屏住。

铁穆的湿布也干了。他没有再蘸水，因为背包里的水壶己经见底了。他用湿布蒙住口鼻，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日段什么时候开始？”姜瓷问。

“快了。”蝰蛇抬头看了看天空，“日段和夜段之间没有过渡，天会突然亮起来。从灰黑变成灰紫，就那么一瞬间。你会感觉像是有人在天上按了一下开关。”

没有人说话。

他们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