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地下的暗流

地下室的门被废铁管卡住，外面没有脚步声。沈寒洲没有追来，至少暂时没有。

林烬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左臂的绷带缠得太紧，指尖的青紫色从指甲蔓延到了第二指节。他用右手把绷带松开两圈，血液重新流通，指尖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痒。结晶脱落的地方露出嫩红色的新皮，新皮上又冒出了细小的紫色斑点——新的结晶正在生长，像地底的泉水，止不住。

“不能在这里待太久。”铁穆靠在门边的墙上，假肢的液压油还在渗漏，胶带缠住的裂缝又被撑开了，油滴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摊黑色的液体。“沈寒洲虽然走了，但黑水帮还在附近。灰蛇死了，黑骨跑了，但黑水帮的人不会放过我们。”

“黑骨不会亲自来了。”蝰蛇蹲在角落里，探路棍横在膝盖上，“他右肩被你刺穿了，没有一个月好不了。但他手下还有十几个枪手，加上堡民派来的顾问，至少还有二十多人。”

“二十多人，我们五个。”姜瓷把两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放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拭刀身上的血迹。旧刀的刀身有缺口，新刀的刀刃还是完好的，灰狐刀——她父亲留下的那把——刀柄上的铜丝在黑暗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打不过。”

“不打。”林烬站起来，把左臂的绷带重新缠好，这次不紧不松，“从地下走。旧邮局下面的排水系统西通八达，黑水帮不会下去。”

“他们会。”蝰蛇说，“黑骨知道我熟悉地下管道。他会派人守井盖。”

“那就从没人守的井盖出去。”

蝰蛇想了想。“东边。旧邮局东边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泵站。泵站下面有管道井，井盖被碎石埋了大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黑水帮不知道那个出口。”

“带路。”

他们从地下室的后门出去。后门通向一条窄巷，窄巷两侧是倒塌的民房，砖墙开裂，屋顶塌陷，地面上堆满了碎砖和锈尘。林烬走在最前面，左眼扫描前方——没有热源。至少五百米内没有。

窄巷的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里长满了灰白色的蚀雾草，像死人的头发。蝰蛇带他们沿着河道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旧邮局东侧的一片废墟。

废墟是一座旧时代的工厂，红砖外墙，钢架屋顶，屋顶己经塌了大半。工厂的院子里堆满了锈蚀的机器和废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泵站在工厂后面。”蝰蛇绕过一堆废料，走到工厂的后墙。墙上有一扇铁门，门板己经锈蚀，门锁坏了，半掩着。他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不是水井，是管道井。井盖是铁铸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被碎石和锈尘埋了大半。

蝰蛇蹲下来，用手扒开碎石。林烬用短刀撬开井盖。井盖很重，他撬了几次才撬开。井盖翻倒在地上，露出下面的竖井。竖井深约五米，井壁上有铁梯，铁梯己经锈蚀，有些横杆断了。

“下去。”林烬说。

蝰蛇先下去。他把探路棍绑在背上，抓住铁梯，一步一步往下爬。他的左臂还吊着，只能用右手和双腿，速度很慢，但很稳。

然后是鸦。他的身体轻盈，手指有力，像一只蜘蛛在墙壁上爬行。他爬得很快，快到他下去之后，蝰蛇才爬了一半。

然后是铁穆。他的假肢在铁梯上踩出“咚咚”的声音，每一步都很稳。右肩的伤口还在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假肢的液压油还在渗漏，滴在井壁上，留下黑色的油渍。

然后是姜瓷。她爬得很快，右脚的脚踝在爬梯子时又扭了一下，疼得她脸色发白，但她没有停。

林烬最后一个。他下去时，回头看了一眼井口。灰紫色的天空在井口上方像一块圆形的幕布，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他把井盖拉过来，盖住井口。井盖很重，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拉到位。井盖合上的瞬间，井底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他左眼的紫色微光照亮前方的路。

管道井的底部是一条横向的排水管道。管道宽约一米五，高约两米，顶部是拱形的砖砌结构。地面有积水，水是黑色的，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垃圾和不明物体——碎塑料、烂木头、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腐烂后剩下的残渣。

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像氨水，像硫磺，像臭鸡蛋。林烬屏住呼吸，但气味还是从鼻腔钻进去，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让他的眼睛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