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流涌动

林烬醒来的时候，日段己经开始了。

天空从深灰色变成了灰紫色，亮度从地铁站的裂缝中透进来，在拱顶上投下一片暗淡的光。大厅里的空气还是潮湿的、霉变的，但比外面干净——盲婆的蚀雾过滤装置在工作，一台用旧时代风扇和活性炭改装的机器，嗡嗡地响，像一只巨大的蜜蜂。

他靠着立柱坐了一整夜。不是不想躺下，是躺不下——体内的两股能量还在融合，坐着比躺着舒服。银白色的光芒在胸口缓慢旋转，每转一圈，紫色的能量和银白色的能量就融合一分。他的体温降了一些，从42度降到了39度，手心还是热的，指尖还是发烫。

右手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比昨天更多了，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纹路在皮肤下面，像一张细密的网，随着心跳脉动。他用左手摸了摸——没有凸起，纹路不在皮肤表面，是皮下的能量投影。

左眼的晶体还是光滑的，没有新的裂纹。他能看见了，但瞳孔还是紫色的，在黑暗中会发光。他用手指摸了摸左眼眶，晶体是凉的，像一块玻璃。

姜瓷睡在他旁边，靠着同一根立柱。她的头歪向一侧，灰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灰狐刀横在膝盖上，右手还握着刀柄——睡觉也不松手。她的右臂冻伤在休息后好了一些，绷带松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

铁穆躺在几张拼起来的木板上，拐杖放在旁边。他的假肢残骸拆开了，零件散了一地——关节轴承、液压管、螺丝、弹簧。他用从盲婆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旧零件在修，但尺寸不对，装不上去。他的右肩伤口结痂了，黑色的痂像一层硬壳，他用手抠了抠，痂没掉。

张远坐在铁穆旁边，帮他递工具。他的右手伤口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干净。阿芳坐在鸦的平板车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旧医学书，在看关于截肢术后护理的章节。

鸦还在睡。他的右腿残肢用绷带缠着，绷带下面是盲婆调配的药膏——黑色的，有一股刺鼻的药草味。盲婆说这药膏能加速愈合，还能防止感染。鸦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苍白，嘴唇从淡粉变成了正常的肉色。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盲婆坐在那把用废铁和布料拼凑的椅子上，眼窝里的蓝色荧光在黑暗中缓慢流动。她没睡——畸人不需要太多睡眠。她的头转向林烬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的能量。

“你的融合进度比我想的快。”盲婆说，“三天，也许不用。两天就够了。”

“两天后去焚寂裂谷？”林烬问。

“两天后你的身体能承受烬之碎片的能量。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林烬站起来。双腿的结晶融化了，膝盖能弯了，但走路时关节会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不是骨头，是能量在关节处流动的声音。他走了几步，走到大厅中央，伸出右手。

凝聚。

蚀雾在他手中凝聚，不是短剑，不是长矛——是一团银白色的光。光在掌心旋转，像一颗微型的心脏。他把光推向墙壁，光击中混凝土，混凝土融化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是光滑的，像被高温烧过。

他又凝聚了一次。这一次是短剑，银白色的剑身，紫色的纹路。剑刃边缘不再蒸发雾气，而是散发着一种灼热的、像熔岩一样的光。他挥剑，剑光扫过一根立柱，立柱表面的马赛克被融化，玻璃质的釉面流下来，滴在地上，凝固成黑色的珠子。

“够了。”盲婆说，“你的能量控制还不够精细。再练下去，会把我的房子拆了。”

林烬收起短剑，走回立柱旁边，坐下。

“盲婆，烬之碎片是什么样的？”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它的能量属性——不是血，不是铁，是意识。它能操控人的意识，也能融合另外两种碎片。血和铁是兄弟，烬是父亲。父亲能让兄弟和睦。”

“那吸收了烬之碎片之后，我会变成什么？”

“你会变成完整的寂灭之核的宿主。你能控制全世界的蚀雾，也能毁灭它。”

“我想毁灭它。”

“那就去焚寂裂谷。但记住——你不是唯一想得到烬之碎片的人。女王在北边，统帅在北边，沈寒洲也在北边。他们都在等你。”

林烬没有说话。

日段过了一半的时候，铁穆的假肢修好了。

不是用原来的零件——轴承碎了，没法修。他用盲婆仓库里找到的一根旧时代机械臂的关节替换了原来的膝关节。机械臂是旧工厂里的淘汰品，关节比假肢的大一号，他用锉刀打磨了一上午，磨掉多余的金属，才装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