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腐蚀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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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段过去了。

林烬是被一阵金属摩擦声吵醒的。不是锈铁镇的风铃，而是铁穆在车厢外面磨刀的声音——他用一块砂石在磨转轮机枪的刺刀，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他坐起来。左眼的晶体在睡眠中会自动进入待机模式，醒来时会有几秒钟的模糊期——视野里全是紫色的噪点，像旧时代的电视机收不到信号。他眨了眨眼，噪点消退，密度视觉恢复。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姜瓷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说是被子，其实是一块用巨鼠皮拼接的毯子，边缘己经磨出了毛边。灶台上放着一碗己经凉了的锈铁菇糊，碗边靠着一双筷子。鸦不在，他的角落只剩下那件黑色风衣叠成的方块。

林烬端起碗，三口吃完糊状物。味道还是那样——金属和苦味的混合，但今天的糊比昨天的稠一些，姜瓷可能多放了一把锈铁菇粉。她把食物留给他，自己可能什么都没吃。

他走出车厢。

锈铁镇的早晨——如果废土上的“早晨”能叫早晨的话——灰紫色的天空比夜段亮了一些，蚀雾浓度在低谷期，检测仪显示绿灯。镇子中央的空地上，几个拾荒者正在拆解一只巨鼠，地上铺着一块油布，内脏和肉分开堆放。血腥味和锈尘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不太舒服。

铁穆蹲在车厢旁边，转轮机枪横在膝盖上，刺刀己经磨得锃亮。他的左腿旁边放着一根用废铁管做的拐杖——盲婆的药膏让他的骨骼愈合速度加快了不少，但还不能完全不用拐杖走路。

“鸦呢？”林烬问。

铁穆用下巴朝镇子北边指了指。

林烬顺着方向看去。鸦蹲在锈铁镇的围墙边上，全黑眼睛盯着墙外的一片锈尘。他的面前蹲着一只巨鼠——不是那种攻击性极强的野生巨鼠，而是一只体型较小的、毛色发灰的、眼睛是黑色而不是红色的巨鼠。它在鸦面前低着头，像是在听他说话。

“他在和巨鼠说话。”铁穆说，“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说话。那只巨鼠从北边来的，给鸦带了消息。”

“什么消息？”

“骨牙的猎杀队进了腐化森林。不是路过——是设伏。他们在等我们。”

林烬的心沉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那只巨鼠说的。”铁穆站起来，把转轮机枪背在背上，“鸦能听懂变异生物的情绪和简单的信息。巨鼠告诉他，北边来了很多‘穿骨头的人’——应该就是骨牙和他的噬雾者。”

林烬走向鸦。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只灰毛巨鼠嗖地一下钻进了锈尘里，只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

“骨牙。”鸦说，“他带了很多……人。不是人……噬雾者。还有……大东西。腐化兽。至少五只。”

“他在哪里设伏？”

鸦伸出手，在锈尘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地图。一条线代表腐化森林的边缘，一个圆圈代表森林深处，几个叉代表噬雾者的位置。

“这里。”他指着圆圈中央的一个叉，“森林……最密的地方。他知道……你要去北边。他知道……你必须……经过森林。”

林烬看着那个叉。腐化森林是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从锈铁镇去盲婆的隧道可以绕路，但从锈铁镇去堡民所在的北方，腐化森林是绕不开的。森林的西侧是悬崖，东侧是蚀雾浓度极高的“死水沼泽”，只有森林本身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骨牙知道他会走那条路。

“我们可以等，”铁穆说，“等几天，骨牙也许就撤了。”

“不能等。”姜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烬转头。姜瓷从镇子南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刚猎到的巨鼠——不是那只灰毛的，是只大的，至少十公斤。她把巨鼠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血。

“我刚才在南边看到了黑水帮的人，”她说，“他们在打听林烬的下落。蝰蛇把消息卖出去了，现在黑水帮也知道‘异种’在锈铁镇附近。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那就走。”林烬说，“穿过腐化森林，去北边。骨牙要拦我们，我们就杀过去。”

姜瓷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晚上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先拿到铁之碎片，再去帮我杀白狼。现在连铁之碎片的毛都没摸到，你就要和骨牙正面打？”

“我们不正面打。我们穿过去。能躲就躲，能绕就绕。实在躲不过，再打。”

姜瓷没有反驳。她蹲下来，开始处理那只巨鼠——剥皮、剔骨、切肉，动作利落得像一台机器。她把肉分成几份，用巨鼠皮包裹好，塞进铁穆的背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