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博士的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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蝰蛇带的路是一条林烬从未见过的路线。

它不是往南走——锈铁镇在南边，黑水帮的据点和那个所谓的旧时代诊所也在南边。但蝰蛇走的是东南方向，一条从腐化森林边缘斜插出去的、被碎石和杂草掩埋的小路。路面上长满了蚀雾荆棘和铁木的幼苗，像是很多年没有人走过。

“这路通哪儿？”姜瓷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短刀己经抽出了皮鞘，刀尖对着蝰蛇的后背。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她就会刺进去。

“通老周那个驿站。”蝰蛇头也不回，“但不是从正门进——是从后面。驿站的后面有一条地下通道，通向一个旧时代的防空洞。防空洞里有一间诊所，大焚寂前是个军医的私人诊所，药品和设备都还在。”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以前就住在那条地下通道里。”蝰蛇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被黑水帮赶出来之后，我没地方去，就在防空洞里住了三个月。后来老周来了，在防空洞上面开了驿站，我帮他搬过几次货，他就让我在上面睡。”

“那你怎么又回黑水帮了？”

“因为我需要钱。废土上没有钱，什么都不是。老周能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但给不了我饭吃。”

林烬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担架上的铁穆身上。铁穆的脸色己经从灰白变成了蜡黄，嘴唇干裂，眼角有血丝渗出来。他的呼吸又浅又快，像一只跑累了的老狗。

“他还能撑多久？”林烬问蝰蛇。

“按现在的速度，到诊所还要一个小时。”蝰蛇说，“他的伤口没有伤到内脏——骨刺从肋骨之间穿过去，但没扎到肺和心脏。他失血太多，但盲婆的药膏帮他止了血。只要别再出血，他能撑到诊所。”

“到了诊所有什么用？”姜瓷问，“你会治伤？”

“我不会。但诊所有自动医疗机——旧时代的东西，只要还有电，就能做手术。防空洞的发电机还能用，老周每隔几个月会去加一次油，维持通风和照明。医疗机能不能启动，就看铁穆的运气了。”

他们加快了脚步。

小路越来越窄，两侧的蚀雾荆棘越来越密。林烬的左眼在黑暗中扫描前方，避开了几个隐藏的地陷和腐化兽的巢穴。蝰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敬畏。

“你那左眼，”他说，“不只是看东西吧？”

“闭嘴走路。”姜瓷替他回答。

蝰蛇闭嘴了。

大约走了西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混凝土建筑。建筑的顶部被锈尘和碎石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面墙和一扇铁门。铁门是半掩着的，门板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旧时代医疗的标志，油漆己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就是这里。”蝰蛇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像被吵醒的老人。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两侧的墙壁是用混凝土预制板拼成的，表面布满了水渍和裂纹。斜坡的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开着，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和锈蚀的金属床架。

蝰蛇带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房间比其他房间都大，约三十平方米，墙壁是白色的——不是油漆，而是一种旧时代的抗菌涂层，虽然己经泛黄，但保存得比混凝土好得多。

房间中央放着一台机器。

那是旧时代的自动医疗机，形状像一个放大了的棺材，外壳是白色的塑料，上面有一排按钮和几个显示屏。机器的顶部有一个透明的盖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人体形状的凹槽，凹槽里铺着一层薄薄的、像海绵一样的垫子。

“把铁穆放进去。”蝰蛇说。

林烬和鸦小心翼翼地把铁穆从担架上抬起来，放进医疗机的凹槽里。铁穆的身体刚好嵌入凹槽，头部枕在一个凸起的枕垫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蝰蛇走到医疗机的控制面板前，按了一下电源键。显示屏亮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滴”——绿色的光，在这个灰暗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自检中……”显示屏上跳出几行旧时代的文字，“能源剩余：23%……系统完整性：87%……手术模块：在线……药物库存：不足，仅剩基础止血剂和抗生素……”

“只有23%的电，”蝰蛇说，“够做一次大手术，也可能不够。但这是唯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