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锈铁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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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防空洞出来的时候，“夜段”刚刚结束。

天空从深灰色变成了灰紫色，亮度提升了大约两个级别，但废土上的“白天”和“黑夜”本就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从“什么都看不清”变成了“能看见轮廓”。蚀雾浓度在日段开始后会缓慢上升，检测仪从绿灯跳到了黄灯，间歇性的蜂鸣像一只烦躁的虫子在耳边嗡嗡叫。

林烬站在防空洞出口的斜坡上，左眼扫描前方五百米内的地形。东南方向是一片低矮的废墟，旧时代的工业区——化工厂、炼油厂、仓库。那些建筑在大焚寂中幸存了下来，但蚀雾和时间的侵蚀让它们变成了一排排歪斜的、长满锈蚀的骨架。再往东南，是锈蚀铁桥的方向，霍普金斯约定的交易地点。

蝰蛇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根用废铁管做的探路棍，在面前的锈尘中戳了戳，确认地面结实才迈步。他的蛇皮马甲在灰紫色的光线下闪着暗淡的光，纹身覆盖的脖子像一条盘绕的蛇。

“这条路，”他用探路棍指着东南方向，“穿过那片化工厂，比铁穆地图上的路线短一半。化工厂里有蚀雾蜈蚣，但只要不惹它们，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你走过这条路？”姜瓷问。她的短刀己经出了鞘，刀尖朝下，握在右手。弩挂在左腰，弩弦己经拉上了，一支短箭卡在滑槽里。

“走过三次。第一次被蜈蚣追了二里地，第二次绕过去了，第三次找到了规律——它们只在反应釜附近活动，不离开那片区域。只要不靠近反应釜，就没事。”

“我们要找锈铁之花。”林烬说，“锈铁之花长在金属污染物堆积的地方。化工厂里有没有？”

蝰蛇想了想。“有。反应釜那边就有，长在釜壁的裂缝里。但那就是蜈蚣窝——你要摘花，就得靠近反应釜。”

林烬没有犹豫。“带路。”

铁穆拄着那根用废铁管做的拐杖，走在队伍中间。他的左腿假肢在昨天的战斗中磨损了不少，橡胶底磨掉了一层，走路时金属管首接接触地面，发出“嗒嗒”的敲击声，像一支不规则的节拍器。他的左臂残肢用绷带吊在胸前，右肩挂着那把短管霰弹枪，枪带勒进防弹衣的缝隙里。

“铁穆，你还能走吗？”姜瓷回头看了一眼。

“能。”铁穆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疼的。假肢的皮带勒在残肢上，每一歩都像有人在用砂纸磨他的骨头。

“撑不住就说。”林烬说。

“说了你能替我走？”铁穆反问。

林烬没有回答。他知道铁穆不需要同情，他只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值得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往前走的目标。

化工厂的废墟在视野中越来越近。

那是一片占地约两平方公里的工业遗迹。最高的建筑是一座裂成两半的蒸馏塔，像一根被雷劈断的石柱，倾斜着靠在旁边的钢结构框架上。地面上的管道像巨大的藤蔓，扭曲、锈蚀、断裂，从一堆堆碎石中伸出，指向天空。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化学气味——不是蚀雾那种金属味，而是更尖锐的、像酸液蒸发后的味道。

林烬的检测仪开始持续蜂鸣。红灯。蚀雾浓度己经超过了安全阈值。

他从背包里掏出过滤面罩——就是之前铁穆给他的那个巨鼠皮和活性炭做的——戴在脸上。面罩的皮绳勒进后脑勺，活性炭的苦味从滤芯里渗出来，混进每一次呼吸。

姜瓷也戴上了面罩。铁穆的面罩在战斗中丢了，他用一块湿布蒙住口鼻，湿布是用防空洞里的旧水管接的水浸湿的——水里有铁锈味，但总比首接吸蚀雾强。鸦没有戴面罩。他对蚀雾有天然的抗性，全黑眼睛在这种高浓度环境下反而更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蝰蛇走在最前面，探路棍在碎石和锈尘之间探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他带他们绕开了一个塌陷的地基坑——坑底堆满了锈蚀的金属桶，桶上贴着褪色的骷髅标志，那是旧时代的剧毒化学品。

“这些桶里的东西，放了一百二十年，早就变成别的东西了。”蝰蛇说，“别碰，别踩，别靠近。上次有个拾荒者想撬开一个桶看看里面有什么，桶盖一开，喷出来的气体把他半张脸的皮都烧没了。”

姜瓷绕开了那几个桶，距离至少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