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6

证据不足，没有监控，加上家里人有意无意的偏袒。

我的死最终被认定成了意外。

消息传到家里时，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抬眼看向进门的妈妈，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人没了，别人都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们家造了孽！”

“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儿子归我。”

妈妈缩进角落，痛苦地抓挠着头发。

“离婚？凭什么？你忘了你自己做的事了吗？”

“你跟那个女同事不清不楚，她都怀孕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逼眉眉学骑车，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嫌我教不好孩子，嫌我基因差！”

她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喊了出来，可爸爸只是哼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出轨？那也是你逼的！”

“我花十几万娶你一个高材生回来，本来想让你赚钱扶持我，替我生儿子，照顾好爸妈，打点好一切！结果你呢？钱不会赚，家务也做不好，生个儿子也费劲！”

“逼死了孩子，逼散了家庭，叶暮辞，你真好样的！”

这话像针，扎得妈妈浑身发抖。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敬重了一辈子的外公外婆，也不向着她。

“女人还是不经事，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牵不住男人的心，留不住自己的孩子，就是废物。”

亲戚们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化作无形的压力压得妈妈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凶手，连她自己也无数次因梦魇在深夜惊醒。

她一遍遍问自己，若不是她偏执地逼我学骑车。

若不是她没发现刹车坏了。

若不是她在我求救时还在关注弟弟……

我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眼神空洞的自己，又想起爸爸的冷嘲热讽、家人的疏离、外界的指指点点，以及我毫无生气的脸颊。

一个可怕的想法逐渐清晰。

或许，只有死，才能结束这一切。

那天晚上，家里很安静。

弟弟被爷爷奶奶接走了，爸爸在书房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

妈妈久违地走进我栖身的小阁楼。

看着书桌上摊开的少年班备考笔记，眼泪无声掉落。

“为什么连累我的、困住我的你死掉了，我却觉得身上的枷锁更重了呢？”

“难道困住我的从来都不是你吗？”

妈妈踩着阁楼积灰的木梯往上爬，咯吱声混着她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扶着斑驳的栏杆站到天窗边。

那里是我以前偷偷看星星的地方，是我的认识世界的开始。

现在却成了她想结束一切的出口。

冷风卷着夜色灌进来，掀乱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她一只脚已经跨到了窗沿外，楼下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脸上，竟让我想起以前她给我讲睡前故事时，温柔得能滴出水的模样。

“叶婷眉，我来给你偿命了。”

她的另一只脚也抬了起来。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怪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