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被加密的日记

石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松脂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毕剥的轻响，火光在粗糙的青石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黑影。

沈辞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那本泛黄的牛皮日记。

第十七遍。

他己经把这第一页的内容看了整整十七遍。

没用。完全看不懂。

这根本不是汉字，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常规文字。纸页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号——有的像残缺的八卦卦象，有的像星辰运行的轨迹图，还有一些根本就是随手涂鸦般的鬼画符。

谷畸亭，三十六贼之一，八奇技“大罗洞观”的领悟者。这哥们儿是个术士，这毫无疑问。但把日记写成这副鬼样子，防备心是不是太重了点？

沈辞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炭粉。

他对面，阿无正安静地坐着。她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正在用一块破布细细地擦拭。刀锋映着火光，在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她擦得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把杀人的利器，而是一件值得呵护的艺术品。

察觉到沈辞的动作，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还没弄好？”的单纯疑惑。

沈辞苦笑了一下。

“再等等。”他指了指那本“天书”，“这玩意儿比那两把铜锁难搞多了。”

他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玄学。这是密码学。

不管谷畸亭用了什么花里胡哨的符号来代替文字，只要它是用来记录信息的语言，就一定逃不脱语言学的统计规律。

常用的字出现频率最高，特定的词组会有固定的前后搭配。

比如“我”、“是”、“的”。

沈辞捡起一块木炭，在身后的石壁上开始画。他把日记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符号挑出来，列成一排。

那个像“断了一半的乾卦”的符号，全篇出现了西百多次。

那个像“歪脖子树”的符号，通常出现在句子的末尾。

频率分析法。感谢大学选修课那位秃顶的密码学老师。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火把燃尽了一根，沈辞又换上一根。

石壁上己经被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和符号填满。黑色的炭灰沾满了沈辞的手和脸，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种解密的过程，就像是在和七十年前的那位奇人隔空对弈。谷畸亭设下迷局，而他用超越时代的逻辑作为破局的棋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意袭来。

沈辞打了个寒颤，正准备紧一紧衣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忽然披在了他的肩上。

他愣了一下，回头。

阿无站在他身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把那件之前在村里找到的粗布外套披给了他。

“我不冷。”她看着沈辞，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有汗。风吹，会病。”

上次沈辞生病发烧的经历，似乎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她的逻辑里，流汗+吹风=沈辞坏掉。

沈辞抓着衣领的手紧了紧。衣服上还有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前两天在河边他教她洗衣服时留下的味道。

“谢了。”

他没推辞，把衣服裹紧。

有了这股暖意，脑子似乎也转得更快了。

随着最后一个关键符号的逻辑闭环被扣上，石壁上的推演公式终于导出了结果。

破了。

沈辞扔掉手里的木炭，激动地拿起日记本，翻到第一页。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己经自动转换成了熟悉的汉字。

谷畸亭留下的秘密，三十六贼结义的真相，八奇技的根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破解出的第一段话。

“西月十六，晴。无根生那混蛋又在吹牛了。他说他能让天下所有的术法都回归本源，变成一坨废气。我看他是喝多了想屁吃。不过……这酒真不错，下次让窦汝昌多带两坛。”

沈辞：“……”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翻译逻辑错了。

再看第二段。

“西月二十。张怀义这小子个子不大，心眼不少。今天跟陆瑾切磋输了半招，嘴上还不服软，非说是因为早饭没吃饱。笑死，陆瑾那书呆子竟然还信了，真跑去给他买包子。”

沈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继续往下翻。

“五月初五。马本在那个工科疯子，非要做个能飞的木鸟。结果飞到一半炸了，把我们煮粥的锅给砸漏了。阮丰气得要吃人，把老马吊在树上打了一顿。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