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以我为盾

就在那一瞬间，沈辞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逼近的“先生”，猛地从宽大的袖口中甩出了那几个早己备好的粗糙陶罐。

陶罐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炸裂。

轰——！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气浪，却爆发出了足以致盲的惨烈白光。

镁粉与硫磺的混合物在剧烈燃烧中释放出高流明的强光，伴随着刺鼻的化学烟雾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瞬间吞噬了这片狭窄的战场。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就连那三个被抹去神智、没有痛觉的傀儡死士，动作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感官剥夺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停滞。

这是凡人的智慧，是沈辞在这个缺乏防护意识的年代，为这群高高在上的异人准备的“见面礼”。

混乱的中心，唯有一人依旧站立。

在陶罐碎裂的前一毫秒，“先生”凭借着绝顶高手的本能闭上了眼，周身腾起一层淡蓝色的护体炁光，将那些粉尘与冲击隔绝在外。

强光渐渐散去。

先生缓缓睁开眼。他毫发无伤，但他那件考究的三件套西装上沾染了些许白色的粉尘，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根。

那一贯从容不迫、仿佛掌控一切的优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总是深邃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被蝼蚁戏弄后的、极度冰冷的暴怒。

“小聪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混着惨叫的厂房里听得清清楚楚，冷得像冰渣子。

他没有再去看陷入重围的阿无。作为一个掌控全局的人，他看得非常透彻。那把“完美的刀”虽然锋利，但那个没有任何修为的男人，才是这把刀的“握柄”。

只要敲碎那个毫无缚鸡之力的男人，那把刀自然就会停下。

先生缓缓举起那根银漆手杖，杖尖越过重重人影，稳稳地指向了刚刚扔完陶罐、还在大口喘气的沈辞。

“所有人。”

先生的命令在混乱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死意。

“杀了他。”

指令下达。

没有迟疑，不需要恢复视力。那三个被强行抹去神智的死士，凭借着对炁的敏锐感知，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瞬间调转枪头。

原本绵密如网、死死罩着阿无的拳风、掌影和峨眉刺，在这一刻，全部舍弃了阿无。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铺天盖地般，砸向了五步之外、毫无防备的沈辞！

旁边几个刚刚缓过劲来的黑衣人，也拔出短刀，嘶吼着扑了过去。

十死无生的杀局。

沈辞站在原地。他没有跑。身后是滚滚长江，面前是天罗地网，跑不掉的。

他只是看着那些瞬间逼近的刀光剑影，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物理外挂到底还是干不过神仙。

“阿无，走！”

他用尽全力喊出这一声。只要他不拖累她，凭她那种非人的身手，跳进江水里，一定能活下来。

但阿无没有走。

她的眼睛被刚才的强光刺激得通红，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视线模糊成一片。但她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西面八方涌向沈辞的杀气。

走？什么是走？

在她的世界里，沈辞的命，比天大。

一声极其压抑的、似兽非兽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阿无彻底放弃了自身的所有防御。她拼着被旁边一个死士一记重掌拍在左肩的代价，强行稳住身形。

脚下的水泥地被她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逆着人潮，疯了一样冲回沈辞面前！

噗嗤！

一把峨眉刺狠狠划过她的后背，带出一长串殷红的血珠。

那是为了替沈辞挡下侧面的一击。

砰！

一只包裹着炁劲的铁拳重重砸在她的肋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是为了替沈辞拦住正面的崩拳。

阿无半步未退。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狼，将沈辞死死地挡在自己瘦弱的脊背之后。手里的短刀挥舞成一团银色的风暴，拼命绞碎那些靠近的兵刃。

鲜血很快染红了她那件不合体的宽大夹克，顺着衣摆滴在碎石地上，一滴，两滴，汇成暗红色的水洼。

沈辞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颤抖却绝不后退的背影。

那是他教她穿衣服的背影，是他背着她走过山路的背影。现在，这个背影正在为了他，承受着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