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后的手段

那一刻，世界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远处奔腾的江水声也变得模糊不清。废弃工厂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那是铁锈和生命流逝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阿无跪在坚硬冰冷的碎石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她的手上全是温热黏腻的液体，那是沈辞的血。

胸口那个骇人的血洞，怎么堵也堵不住。

就像当初在秦岭的那个山洞里，他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得越快。

“坏了……沈辞坏了……”

阿无的瞳孔剧烈涣散，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那种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恐慌，比面对千军万马的追杀还要让她窒息。

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她甚至连常人的生老病死都无法理解。她只知道，这个一首牵着她、喂她吃红油抄手、笨拙地教她穿衣服、告诉她“要讲道理”的人，正在以一种她无法阻止的方式，离她而去。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就会像来时路上那些倒毙的饿殍一样，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会笑着揉她的头发，再也不会叫她“阿无”。

一股漆黑、狂暴、充满毁灭欲的气息，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疯狂翻涌。

那是绝望到了极致后的本能反噬。是那具名为“完美素体”的容器，在失去控制者后即将暴走的征兆。

如果不把他修好，那就把这个让他坏掉的世界，全部撕碎。

地上的碎石开始无风自动，微微悬浮起来。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浓度的炁压而变得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咳……”

怀里的人突然剧烈地咳了一下，又涌出一股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染红了阿无胸前的衣服。

沈辞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己经被血色染红，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重影。但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阿无身上那股即将暴走的恐怖气息。

傻丫头。

都要死了，还这么让人操心。

沈辞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只觉得冷，彻骨的冷。但他知道不能睡，阿无如果在这里暴走，会被那个“先生”彻底毁掉，或者变成真正的怪物。

他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伴随着血腥味充满了口腔，换来了最后一丝清明。

他只能用沾满鲜血的右手，在自己怀里极其艰难地摸索着。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那是他熬了两个通宵，在昏暗的油灯下，用那个从道观带出来的残缺青铜阵盘，加上现代的石英晶体、磁石线圈、铜丝，拼凑出来的“怪物”。

也是他留给这个时代的，最后的底牌。

“阿无……”

沈辞的声音极轻，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带着令人心碎的虚弱。

阿无浑身一颤。那狂暴的气息瞬间停滞。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她立刻低下头，耳朵几乎贴在了他不断溢血的嘴唇边，生怕漏掉哪怕一个字。

“别……别发疯……”

沈辞剧烈地喘息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阿无冰凉发抖的手腕。

然后，将那个沉甸甸的、带着他体温和鲜血的金属圆盘，硬生生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阿无茫然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体——古老的青铜阵盘上，缠绕着金色的铜线，中间镶嵌着一块打磨得极不规则的石英水晶，周围还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这就是沈辞这两天晚上一首在摆弄的“玩具”。

不远处。

先生拄着那根银漆手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立刻让人上前补刀，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一丝因为无趣而产生的厌倦。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无意义的挣扎。

“垂死挣扎。”先生摇了摇头，优雅地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沈先生，如果你把这最后的力气用来求饶，或许我会考虑给这个女孩一个痛快。毕竟，残缺的素体，总比死掉的强。”

他缓缓抬起手杖，杖尖指着沈辞，准备下达最后的处决命令。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到，那个躺在血泊里、濒死的年轻人，竟然对着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满嘴鲜血、凄惨无比，却又带着一种疯狂嘲弄的笑容。

“求饶？”

沈辞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我说了……我的未来，你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