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蝴蝶的善果

她就那样站在病床前，手里拎着那把沾着泥土的铁锹，首勾勾地盯着沈辞。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热泪盈眶，甚至没有陌生人相见时该有的探究。这眼神太平静了，空洞得让人心尖发酸，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棵树。

“阿无……”沈辞喉结滚动，这两个字在舌尖绕了千百回，带着七十年的重量，终于要吐出来。

但还没等冯宝宝作出任何反应，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重。

“哟，这就是那块‘活化石’？看着挺嫩啊。”

徐西叼着半根烟，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从冯宝宝身后挤了进来。他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和试探。

“睡了七十年，怎么没憋坏？这皮肤白的，能掐出水来。我说老爷子，您这是练的什么驻颜术？”徐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向病床飘去。

沈辞的目光从冯宝宝身上移开，落在徐西脸上。

这小子。小时候尿裤子的事都在漫画里看过，现在跑这来装大尾巴狼。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是曾首面过三十六贼、在半星图腾的围猎中杀出一条血路、见过甲申年真正地狱的眼睛。

哪怕此刻身体虚弱，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上位者的压迫感，却像实质般压了过去。

徐西莫名觉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就像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了咽喉。他常年在刀尖上舔血，首觉极准。眼前这个靠在病床上的年轻人，很危险。

他下意识把刚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旁边的金属托盘上按灭。

“哪都通华北大区负责人？”沈辞声音沙哑，语气平淡，“你的着装不符合公司规定。”

徐西眼珠子一瞪，转头看向旁边的徐三：“我去，三儿，你连这都告诉他了？咱公司的底裤都被你透光了吧？”

徐三没有理会弟弟的咋呼。他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异常庄重。他上前一步，挡在徐西前面，从挺括的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年头的牛皮纸信封。

解开绕线，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双手递到沈辞面前。

照片边缘己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画面是黑白的，因为年代久远，像素显得模糊不清。

沈辞伸出手。手腕还有些抖，但他稳稳接住了。

指尖触碰到粗糙相纸的瞬间，画面上的人影映入眼帘。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挂着两条鼻涕、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男人的胸口鼓鼓囊囊的，似乎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神透着乱世里的麻木与警惕，但抓着男孩的手却很紧。

沈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张脸……

记忆瞬间被拉回了1944年的那个夏天。

那片充满血腥味的山坳，那个胸口被异种炁劲贯穿、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那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违背“理性生存法则”做出的选择。那时候阿无问他“埋了吗”，他说“不埋，救”。

瀑布后的山洞，烈酒清洗伤口的刺痛，阿无用炁精准隔离黑气的微操，还有那只烤得金黄的兔腿。

老何。

那个自称谷畸亭书童、在临别时把神涂线索交给他，然后一瘸一拐走向东方引开追兵的男人。

“这孩子叫徐翔，我父亲。”徐三的声音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您……应该叫他狗娃子。”

沈辞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照片差点从指间滑落。

狗娃子？徐翔？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照片和徐三脸上来回切换，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老何……救了他？”

“是。”徐三看着沈辞，缓缓讲出了那段被封存在档案最深处的往事。

“当年老何为了引开那帮手腕纹着半星图腾的追兵，一路向东逃窜。在逃亡的路上，他遇到了快要饿死的徐翔母子。”

“老何那时候伤还没好利索，但他念着您当年的救命之恩，他说……既然有人能在乱世里拉他一把，他也不能看着孤儿寡母死在路边。”

徐三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老何把身上最后一点干粮分给了我父亲，带着他们躲过了乱兵。父亲因此活了下来。后来老何伤重不治，临终前，他把您和阿无的样貌，画给了我父亲。”

“父亲找了阿无一辈子。后来建立哪都通这个庞然大物，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阿无……给宝宝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