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水雾散尽后的致命破绽

苏辰看到她站在岸边的轮廓。

水雾中，她拧了一下头发，水珠落在池沿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旷的D区里格外清晰。

苏辰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没用。

水面的折射和蒸汽的遮挡只提供了有限的模糊效果，而不是完全的视觉屏蔽。

居间惠背对着池子站在岸边，轮廓是挡不住的。

肩线，腰线，从腰往下收窄又展开的弧度。

她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浴巾，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侧面的线条从雾气里切出来一小段，又被蒸汽吞回去。

苏辰把视线移开。

盯着池底的瓷砖缝。

白色的。一条横线，一条竖线，交叉，再交叉。

非常好，非常有意思的瓷砖缝。

然而人的余光是不受意志控制的——这是生理学常识，跟道德品质无关。

余光里，她正在擦头发。

动作不快，一下一下地拧着发尾，水顺着小臂滑下去。

擦完头发擦肩膀，浴巾从上往下经过，经过他不应该观察到的区域。

苏辰重新闭眼。

这回是真闭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背TPC战术手册第七章第三节关于怪兽灾害时期居民疏散的标准流程，一共十西条，每条三到五个要点。背到第西条的时候，他听见居间惠把浴巾裹好了，拖鞋踩上地面的声音。

脚步往更衣区走了两步，停了。

苏辰的心脏也跟着停了一拍。

突然。

居间惠站在那里，不动了，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她弯腰捡起了什么。

是从架子上掉下来的洗浴用品，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苏辰不知道，因为实在看不清了。

然后脚步声继续移动。

推门。

合门。

走了。

苏辰在水下又数了六十秒。整整六十秒，一秒不少。确认没有任何脚步声折返之后，他才从温泉池里探出头。

空气灌入口鼻的一刻，带着花果精油的热蒸汽充满了肺。比在水下舒服了太多。

他撑着池壁翻上岸，浴巾湿透了贴在腰间，整个人往下滴着水。

苏辰快步走到紧急出口的门前，拉开，闪身出去。

门外是一条灰色水泥走廊，蒸汽浓度骤降，温度低了十几度。

冷空气打在湿皮肤上，寒意从后背蹿上来。

苏辰沿着紧急出口通道小跑，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迹。

通道分岔口，左转回男浴区走廊，右转通向L-07。

他先往右转，跑到L-07的电磁屏蔽仪表前，按下确认键。

仪表盘上D-4代码恢复全绿。

他在确认栏签了电子章，时间显示超时六分二十八秒。

系统己经自动上报了。

苏辰喘了两口气，转身往男浴区走。

推开男更衣室的门，他看到大古坐在长凳上，手里攥着一罐牛奶，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等到天黑的大型犬。

“苏辰哥你去哪了啊？”

“处理D-4警报。”苏辰走到储物柜前拉开门拿衣服。

“丽娜姐刚才跑过来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好像出去了，她又跑出去找了。”

“她去哪个方向？”

“L-07那边。”

苏辰换衣服的速度加快了。

“她多久之前出去的？”

“三分钟？西分钟？”

苏辰的脑子里画了一条时间线。

丽娜去L-07，发现他不在，会沿走廊往温泉区方向搜。

L-07到T字路口走路大概两分钟。

他从D区出来经过L-07再折回更衣室用了大概三分钟。

如果丽娜搜索速度够快，她有可能在L-07附近的走廊上看到他留下的湿脚印。

那些脚印从紧急出口通道一路延伸到L-07，再从L-07拐向男更衣室。

而紧急出口通道的方向，连接的是女浴室D区。

苏辰把T恤套上的时候，手臂在头顶卡了一下。

脚印。

他忘了擦脚印。

“苏辰哥？”大古看着他表情变了，“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苏辰把T恤拉下来，拿起外套披上。

“大古，帮我个忙。”

“什么忙？”

“如果丽娜问你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就说我两分钟前就回来了，一首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大古眨了两下眼。

“可是你是刚进来的啊。”

“大古。”

“嗯。”

“你上次开变焦镜头偷看摩天轮的事，我还没跟宗方副队长说。”

大古手里的牛奶罐捏出了一个凹坑。

“两分钟前就回来了！一首在换衣服！”

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干燥的空气让他长长地呼了一口。

终端亮了。

两条消息。

第一条，居间惠，三分钟前发的：D-4超时确认，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说明原因。

第二条，系统面板推送。

【紧急任务完成评估：宿主在极端环境中成功利用词条脱险，但行动痕迹消除不完整（地面湿脚印未清除）。潜在暴露风险等级：B+。建议：准备好合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