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灰区和一场赌博

两人刚离开餐馆，一个身影就吸引了苏什一的视线，是那个小丑。

刚来到维西亚就打算向苏什一推销悦石的小丑，这玩意能免费获得，那小丑当时肯定想要敲诈一笔。

只是他的动作很奇怪，身体有些僵硬。

真珠顺着苏什一的目光看向那个小丑，下一秒真珠开口道。

“他在哭泣，明明挂着笑容、明明脸上涂着浓厚的妆扮，但…他就是在哭泣。”

此时，［欢愉］命途的虚数能量从他体内蔓延，他似乎想要感染路边的行人，可惜失败了。

“老板，感受到了吗？”

“嗯，［欢愉］的命途行者，行为举止像酒馆的人，可…他很悲伤，这让我联想到欢愉的另一个派系。”

“悲悼伶人。”

没有沟通，仅仅只是对视一眼，两人就跟了上去。

如果只有真珠一个人，她不会在意，可她知道，苏什一一定会去，他很温柔，比她分析得更加温柔。

小丑的步伐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时而左摆、时而右摆，看起来滑稽无比。

更别说他走着走着突然往后一倒，仿佛撞上了一堵空气墙，起身之后他还伸手摸了摸，然后捏了捏鼻子自顾自地走着。

可维西亚的人像是没看到，亦或者说无视了他，小丑的滑稽表演没引起任何一人注意。

两人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察觉的距离。

小丑穿过主街，拐进一条没有招牌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青苔。

路灯坏了，只有远处霓虹灯的余光漏进来，把巷子染成一种浑浊的橘色。

小丑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的身体前倾，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随时都有可能折断。

然后在巷子深处，他停了下来。

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苏什一站在巷口，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他见过很多种哭泣，嚎啕大哭的、无声流泪的、边哭边骂的。

但这是第一次，他看见一个人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我记录这世界的哀伤，可为什么？这个世界只余麻木，我所爱着的世界啊，两位…请看看这个世界，好吗？”

那位小丑的妆容己经哭花，他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真珠和苏什一。

“欢愉与悲伤本就一体两面，可这个世界的人们将快乐卖掉，自然也不会悲伤，只余麻木。”

苏什一走上前，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许哀伤。

真珠默默跟在他身后。

小丑摘下黑色高帽，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小巷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道路，作为欢愉命途的行者，他能感受到这条道路被掩埋，只有特殊的方法才能进入。

有一种方法就是利用欢愉的力量。

门后不是维西亚的霓虹灯火，是一片他没有见过的灰。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建筑轮廓像一排排倒塌的墓碑。

“这是灰区。”小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带着哭腔的，但己经没有眼泪了。“维西亚的光照不到的地方。快乐交易网络的下水道。”

苏什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灰色上。空气中甚至都带着一种潮湿的、腐朽的、像木头在雨里泡了很久的味道。

“什一……”真珠拽住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显然有些不情愿，她担心苏什一可能会遇到危险。

苏什一转过身，看着真珠拽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着智械特有的冷白。

“老板，”苏什一的声音轻下来，“你在我身后，跟紧我就好。”

“这不是风险评估，”真珠说，“这是……”

她的运算模块在高速运转，无数个词汇被调取、筛选、排除。最后剩下的那个词，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权限使用。

“担心。”她最终说了出来，“结论：我正在担心你。”

苏什一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然后十指重新扣进去。

“那就一起担心。”他说，“反正你在我身边，我的心率你随时都能看。”

真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任何数据。

苏什一牵着真珠的手进入维西亚底层社区，“灰区”。

那个悲悼伶人并没有跟上来。

这个时间点，没有灯红酒绿的霓虹灯，黑暗将这里吞噬，好在寰宇之中的天体依旧在发光。

“这里的光照水平低于人类视觉舒适度的下限，”她说，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你的视网膜会承受额外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