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灰港的锅气

真珠换了一身衣服，是那套曾在维西亚穿过的睡衣，上半身一件白色背心，下面则是打底裤。

这是她认为最舒服的着装，更舒服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哈基人。

苏什一抱着真珠，脸埋进她的胸口，明明刚开始很害羞，可是当他的耳廓贴上那层衣料，感受到下方精密而恒定的体温时，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让他舒服。

不是错觉，是真珠为了让他能安然入睡，将自身的散热系统降到了最低，同时散发出能够让人快速入睡的低频音律。

她把身体的主动权，从算力中心交给了身体、交给了怀抱。

苏什一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那些在灰色街道上被积攒起来的疲惫、被虚无浸泡出的无力感、被慕帷那番话勾起的沉重，此刻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

不是因为忘记了，是因为有地方可以放。

“老板。”他的声音从衣料里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困意。

“嗯。”真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身上好凉。”

“我进入了节能模式，体温比平时低一点。”她顿了顿，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穿过，“不舒服？”

“舒服。”苏什一往她怀里又拱了拱，鼻尖蹭过那层白色的棉质布料，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独属于真珠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她。

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每一次眨动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摇摆不定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板。”

“嗯。”

“我还没谴责你。”

真珠正在他发间穿梭的手指停了一瞬，但看着他困倦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笑意。

“谴责什么？”她问。

“你逗我。”苏什一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你说两间房……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真珠没有否认，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才会泛起的笑意。

“你坏。”苏什一说完这两个字，就彻底没了声音。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的手指还攥着她背心的一角，攥得很紧，像是怕松开了，这片好不容易找到的港湾就会消失。

真珠没有动。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发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

房间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影子是谁的。

她偏过头，看向窗台上那盆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祝你好梦。”真珠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苏什一的眉头在那个瞬间舒展开了。

她把这个发现也存进了“什一”文件夹，子目录命名为“睡颜观察日志”，附注：谴责未遂。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像是也困了。

真珠没有去吹灭它，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什一的头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

窗外，灰港上层的夜色正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那些白天没有点亮的铸铁灯柱，此刻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苏什一从真珠的怀里起床，他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睡的很舒服。

真珠托着腮，看见醒来的苏什一，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她整理了一下苏什一乱糟糟的头发。

“什一，你醒了。”

“嗯，老板～”

真珠的指尖在他发间穿过，把那几根的碎发压下去，压了两下又弹起来，像是不肯被驯服。

她也不恼，又压了一遍，这次多停了一秒。

“你的头发有自己的意志。”她说，只不过语调学习了苏什一。

苏什一还窝在她怀里，没完全醒透。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灰色的墙壁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这道光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仔细看，就会错过。

“几点了？”苏什一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按照这颗星球的自转周期计算，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二分。”

真珠的指尖从他的头发上移开，落在他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睡了九个小时三十七分钟，深度睡眠占比百分之六十二，远超你平时的平均水平。”

“那是因为抱着你。”苏什一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开始发烫。

他没有抬头，把脸往真珠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是床舒服。”

真珠只是笑着说道。

“床没有体温，床不会散热，床不会在你做噩梦的时候，把你的头按进胸口，用低频音律让你安稳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