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以局对局

晚香阁内灯火凝定，空气冷得像结了霜。

城主孤山君身子前倾，眉眼儒雅却带着压人的强势，字字句句都堵死退路：一边是借册保命，一边是身死客栈，两难抉择，看似没有半分周旋余地。

萧惊澜心头一紧，指尖扣紧衣摆，险些忍不住开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死死盯着杨硕，等着他拿主意。

沈清辞神色淡然，袖中指尖轻轻一动，己然暗中算清厅中所有伏兵方位，妍青脚步微错，悄无声息横移半步，稳稳护住侧翼，随时准备应变护主。

满堂寂静里，唯有茶汤热气缓缓升腾。

杨硕抬眼，不慌不忙，迎着城主的威压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城主话里话外，都是拿刀客的性命，逼我交出怀中旧册。”

“可在我看来，今夜真正怕动手的，从来不是我们。”

孤山君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玩味看向杨硕：“哦？少年人倒是敢说，不妨讲讲，我为何不敢动你？”

“道理简单，一眼便知。”杨硕抬手，轻轻按住衣襟下温热的山河旧册，从容开口，“披风阁在外围虎视眈眈，麾下刀客凶悍嗜血，只求取我项上人头，他们不在乎云渺城规矩，更不在乎城主颜面。”

“你若此刻强行夺册，与我们撕破脸面，今夜我们西人拼死相搏，必闹得城府血流遍地，动静惊动全城。待到披风首领趁机率兵入城，借内乱之名抢占城关，接管云渺城防务，城主苦心经营多年的城池、权势、家底，顷刻间都会尽数化为泡影。”

一席话落地，掷地有声。

晚香阁内，周遭隐伏的暗卫气息瞬间一滞，无人敢妄动。

孤山君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下去，眼底城府沉沉，再无半分温和模样。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却狠透、透亮透。

句句戳中他最忌惮的软肋。

杨硕见状，放缓语气，顺势往下拆解局势，步步稳进：“反之，城主若是暂且按下心思，不夺不抢，与我们暂且联手。我借旧册之力，帮你稳住谷口外围迷雾屏障，阻住披风阁大批刀客源源不断涌入城中。你借城主职权，帮我们扫清城内暗处死士，挡住子时围店的追兵。”

“互利互惠，各取所需，今夜安稳度过，城池无乱，你我皆安。”

“等风波暂歇，外敌退去，后续事宜，我们再从容商议，岂不比眼下拼个两败俱伤划算得多？”

这话不是求饶，不是示弱，是实打实的对局谈判，字字切中利弊，没有半分虚言。

沈清辞眼底悄然掠过一抹赞许，悄然松了口气，杨硕这番应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进退有度，完美破局。

孤山君沉默良久，指尖缓缓冰凉玉扳指，目光沉沉打量杨硕半晌，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他贪山河旧册，更惜自己苦心守住的云渺城。

孰轻孰重，心中自有定论。

片刻后，孤山君缓缓靠回椅背，面色重新缓和下来，缓缓抬眼：“少年人，有胆识，有城府，倒是我小看你了。”

“好，我应下这桩交易。”

他抬手朝外沉声吩咐：“传我口令，封锁城内三条暗巷要道，调集府中精锐暗卫，尽数前往忘川客栈周边布防，拦截披风阁所有死士，不许一人靠近客栈半步。”

廊外黑衣侍从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利落，即刻传令调度。

局势一瞬逆转，紧绷的杀机悄然散去大半。

杨硕微微颔首，从容应下：“城主守信，我亦不负约定。今夜我便以山河旧册残力，加固忘川谷口迷阵屏障，延缓外围刀客主力进军速度，保云渺城一夜安稳无忧。”

话音落下，怀中旧册轻轻一暖，微光悄然透过衣襟外泄一丝，转瞬又隐去，格外隐秘。

孤山君看在眼里，心中贪念再起，却强行按捺下去，深知眼下不是动手的时机，只能暂且隐忍。

他抬手示意侍女重新添茶，语气重回平和：“既然达成同盟，便是暂时同道中人。今夜夜色寒凉，诸位暂且在城府偏院歇息休整，自有专人送来膳食被褥，无需回客栈冒险。待到明日天明，风波平稳，我们再细谈后续诸事。”

杨硕没有推辞：“多谢城主周全。”

事己办妥，无需多言拉扯，顺势落脚城府，反倒比杂乱客栈更安全稳妥，远离暗处窥探。

西人跟着府中引路侍从，移步离开晚香阁，前往僻静偏院歇息。

待西人背影彻底走远，厅堂之内只剩孤山君一人，他脸上最后一丝平和笑意彻底褪去，脸色阴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