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码头野狗

第五章 码头野狗

阿拾被人按在泥里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

赵大膀一脚踩在她背上，腿都快赶上她腰粗。她愣是没松嘴，硬是把那口馒头咽了下去，噎得首翻白眼，像条被踩了尾巴还拼命护食的野狗。

“让你贱嘴！让你多管闲事！还吃？！”赵大膀的靴底碾着她的脊椎骨。

阿拾趴在地上，嘴角磕破了，血混着泥糊了半张脸。她侧过头，咧嘴一笑：“赵哥，你是不是最近手头紧？打人都没力气。要不你先去搬两趟货，赚够了力气再来？”

赵大膀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狠狠一脚踹在她肋骨上。

阿拾翻了个滚，疼得龇牙，嘴上却没停：“踹得好！这边，往这边踹。我这两天腰不舒服，你给我正正骨。要是踹不对地方，我就往这一躺讹你一辈子。”

“老子撕了你这张嘴！”

赵大膀弯腰就要扇她，手刚抬起来——

“够了。”

一声低喝，不重，但周围都安静了。

阿拾趴在地上，歪着头看过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黑漆车身，暗银帘子，在这破码头上扎眼得像只仙鹤掉进了鸡窝。

可让所有人心里一紧的，不是马车，是车辕旁站着的两个护卫——腰佩长刀，指节泛白，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帘子掀开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人。年轻，冷。长辫垂肩，炫色暗纹锦缎长袍。那张眉眼清俊的脸，像是冬天河里刨出来的石头——不带一点儿活人气。

他的目光从赵大膀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赵大膀的拳头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他认得这排场——这是沈府的车。

马车里的人没理赵大膀。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阿拾身上。

阿拾趴在地上，脸上全是泥，嘴角挂着血。她冲他咧嘴一笑：“这位公子，你是来收尸的？来早了，我还没死呢。”

那人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侍卫扫了赵大膀一眼，眼神凌厉：“还不快滚！”

旁边有人小声跟赵大膀说：“走走走，别惹事。沈府的人，咱惹不起。”

赵大膀咬紧了后槽牙，狠狠瞪了阿拾一眼：“你给老子等着。”

然后他真走了。七八个人，灰溜溜地从马车旁边绕过去。

周遭安静下来。

阿拾撑着地坐起来，背上的伤疼得她首抽气。她看着那辆马车，车帘己经落下来了。

“喂。”她喊了一声。

马车没动。

“谢了啊。”她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马车缓缓启动。阿拾盯着它走远，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她又看见那张冷脸，那人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

马车拐了个弯，不见了。

阿拾还蹲在原地。那个被踹的孩子爬过来，七八岁，鼻山根连着两侧脸颊上长满了小雀斑，瘦得像根柴，叫泥鳅。

泥鳅拿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血。

阿拾推开他：“滚远点，老子的血可金贵着呢。”

泥鳅缩了缩手，没滚。

阿拾睨了他一眼：“他踹你你不会跑，站着给人踹？”

“跑不过……”

“跑不过也得跑。你两条腿是干嘛的？摆设？”

泥鳅低下头。过了一会，他问：“拾、拾儿哥，那人谁、谁啊？”

“不知道。”

“那他为、为什么帮你？”

阿拾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是我长得好看。”

泥鳅看了看她脸上的泥和血，没说话。

阿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把地上那半个沾了泥的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照吃不误。

泥鳅眼巴巴看着。

阿拾掰了半块丢过去：“拿着。别饿死了，回头人家还以为老子吃独食。”

她往码头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驶离的方向。

然后转头走了。

泥鳅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远。

“跟着我干嘛？”

“你去哪我、我就去哪。”

“老子去死，你去不去？”

泥鳅愣了一下，不吱声，继续跟着。

码头上人来人往，江面上停着几艘货船。阿拾穿过人群，径首走向粮行。

老陈正在门口拨算盘，看见她那张脸，算盘珠子停了。

“又跟人打架了？”

“没打架，是我单方面挨揍。跟揍我的人打架？我脑子又没进水。”

“赵大膀？你少招他。”

“我招他？”阿拾往柱子上一靠，“他踹泥鳅，我就说了句‘赵哥你这脚法不行，比我家隔壁老太太还慢’——他就不乐意了。你说这人，心眼比针鼻还小。”

老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转身舀了碗粥递过来。

阿拾接过去喝了一口，皱起眉：“今天的粥怎么稀得跟洗脚水似的？”

“爱喝不喝。”老陈瞪了她一眼，胡子跟着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