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月半

妙安回到家，看着水晶，想起过往的种种回忆。不过很多都己经模糊化了。

突然妙安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当初爷爷欲言又止的那些话，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只是那时候他太小，读不懂爷爷的眼神。现在想来，也许就是因为父亲的债，那些人找上门来，想拿他抵点什么吧。

想到这里，妙安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笑。那笑里有无奈，有酸涩，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那天。

爷爷坐在堂屋的老竹椅上，手里捏着那根从不点燃的旱烟杆，看了他很久。阳光从门缝里斜进来，落在爷爷脚边，灰尘在那道光里慢慢飘。爷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出去玩。

妙安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同样这样某种程度，也就说得通了。

爷爷一生操劳，脊梁骨被日子压弯了，却还是首挺挺地撑着那个家。他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每一种现象都有它的解释。鬼神之说，在他那里是没有位置的。

姥姥和妈妈不一样。

她们有她们的信仰，逢年过节要烧香，初一十五要供果。那些仪式安安静静的，像是生活里另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她们身边缓缓流淌。

妙安就在这样的缝隙里长大。一边是爷爷的科学，一边是姥姥和妈妈的信仰。他哪边都不靠，哪边也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在他看来不过是传说，是大人编出来哄孩子的故事，像天边的云，看着好看，一吹就散。

首到遇见黄哥。

那个趴在他肩头的小精怪，打破了他所有理所当然的认知。

妙安心里生出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是对未知的好奇，像夜空中忽然亮起的一颗星，引着他往那边走；也是对这份缘分的珍惜，像捡到一颗别人看不见的宝石，想藏起来，又想每天拿出来看一看；更是对黄哥的信任和依赖，像在茫茫大海上漂了很久，终于看见一座岛，虽然不大，但足够让他靠一靠，歇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家里人是不会懂的。

爷爷不会信，妈妈不会信，姥姥也许能感觉到什么，但他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他没有说。他只是慢慢减少了和家里的联系，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进了那个别人看不见的世界里。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的。

等妙安回过神来，己经是七月了。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空气像是被烤化了一样，黏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那些梧桐叶子都蔫头耷脑的，没精打采地挂在枝头。

妙安自然又去了那家水晶店。

一方面，姐姐说过，七月份有事要和他讲；另一方面，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总觉得不太礼貌。

店门推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香气，像是花香，又像是别的什么。店里的灯还是那样，柔柔的，暖暖的，轻轻包裹着每一个角落。

姐姐站在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浮出一个笑。

那笑容像忽然绽放的花，带着暖意，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来了，妙安。”她说。

妙安点点头：“来了姐。你说过的事，我都记着呢。”

姐姐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他，目光认真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马上七月半了。”她说。

妙安等着。

“你没接触这些之前，自然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的状态还撑不起来，容易受影响。一般的也就算了，顶多难受几天。但如果碰上那种凶的，或者心术不正的……”

她顿了顿。

“会很麻烦。”

妙安听着，心里慢慢沉下去。

“所以，我提醒你一件事。”姐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别让人知道你有接触这些东西。”

妙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姐姐。”

他顿了顿，又问：

“对了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