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那道符

老板姐姐的面色隐隐黯淡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那忧伤很轻，像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在地上落了一瞬的影子。

“你就叫我姐姐吧。”她说，“名字就不必了。”

妙安一愣。明明说好要告诉自己的，怎么临时变卦了？但他没多想。在他眼里，姐姐说话做事，总归有她的道理。

“有些事不可为，有些事不可不为。”姐姐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以后会知道的。”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像是要送客了。

妙安也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姐姐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有些东西不重要，但有些东西很重要。”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究竟重不重要，应该是问自己的心。知道么？”

妙安郑重地点头。

“我今天说的一番话，你要记住。”姐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特别是这个七月半，是你的一道坎，一道劫。”

七月半。

妙安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三个字落在心上，沉甸甸的。

他应了一声。见姐姐不再说话，便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水晶店，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好。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妙安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心里却怎么也亮堂不起来。

姐姐最后那个眼神，他看懂了。

那不是普通的叮嘱。是那种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念头压下去，往家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依旧平静。

妙安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只是每次躺在床上，握着那块水晶吊坠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想起姐姐的话。

七月半……还有多久？

黄哥的气息就在身边，微弱但安稳。有时候妙安会对着空气轻声问：“黄哥，你说七月半到底会发生什么？”

黄哥从不回答。

只是那气息会微微波动一下，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可妙安还是忍不住想。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请个符箓？

听说有些符能辟邪，能保平安。万一七月半真有什么劫数，提前准备准备，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强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便在网上搜了搜，找到一个看起来挺靠谱的先生。聊了几句，对方说得头头是道，还发了几张符箓的照片过来。黄纸红字，看着就让人安心。

妙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付了钱。

几天后，符箓寄到了。他按对方说的，小心地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还特意用红布包好。

那天晚上，他睡得格外踏实。

妙安并不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近乎不可逆的代价。

可没过几天，变故就来了。

那是个闷热的夜晚，妙安吃完晚饭出去散步。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沿着常走的那条路慢慢走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

忽然，胸口一热。

他低头一看，水晶吊坠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像萤火虫的尾光，一闪一闪的。

妙安心里猛地一紧。

还没来得及反应，黄哥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了起来。急促，紧张，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妙安！有危险！快做好准备！”

妙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全身。明明是闷热的夏夜，他却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在打颤。

他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身影像是从黑暗中长出来的，一点一点凝实。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像是腐肉，又像是发霉的旧物，首往鼻子里钻。妙安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黄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

“这是个邪祟！冲着咱们来的！我护着你，但你也要撑住！”

妙安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紧张的情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他只能紧紧握着吊坠，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黄哥的力量，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簇小火苗，给他仅有的那点勇气。

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了。

是个男人。

面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阴鸷地盯着他。他的身体周围缭绕着黑色的雾气，像一件活着的斗篷，缓缓涌动。雾气所到之处，地上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夏夜里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