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所有声音在某个瞬间同时逼近，像收紧的网。

最前排的盾卫几乎本能地架起了重盾，金属与骨骼撞击的钝响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紧随其后。

即使视野被夜色吞噬大半，那些射手依然能凭声响判断方位。

弓弦每一次颤动，黑暗里就会传来躯体倒地的闷响。

但绿莹莹的光点越来越多，从西面八方向中心聚拢，像漂浮的鬼火。

“是狼群。”

有人压低声音说，箭囊己经空了一半，“我们被围死了。”

秦远扫过那些晃动的影子。

这些野兽的等级普遍不低，甚至有几头格外壮硕的，恐怕接近二十级。

而兽群背后一定还有指挥者——那声穿透夜幕的长嚎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能硬拼。

他打了个手势，刀锋划出弧光，劈开挡路的黑影。

皮毛撕裂，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突围的过程像在泥沼里挣扎。

每前进几步都要付出代价，盾卫的铠甲上添了新的爪痕，射手的箭矢越来越稀疏。

首到山寨围墙的火光出现在视野里，大门轰然打开又迅速闭合，将那些绿眼睛隔绝在外。

李山举着火把迎上来，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寨主，受伤了吗？”

秦远摇摇头，转身望向墙外。

那些光点还在远处徘徊，像不肯散去的幽灵。

然后又是一声长嚎，悠远而威严，狼群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整齐地退入深林，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消散的血腥味。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

凉意依旧。

那声嗥叫撕裂了夜空，让聚义厅里所有举着酒碗的人都僵住了。

碗沿停在唇边，酒液晃荡着，没人敢咽下那口辛辣。

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刺痛。

李山手里的陶碗“哐当”

一声掉在粗木桌上，酒水泼了一桌。

他脸色白得像糊窗的纸，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是……是后山那头……”

话没说完，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清风寨的老人都知道后山住着什么。

上任寨主，那个能单手拗断牛脖子的汉子，就是在一个同样有月亮的晚上提着刀进去，再也没能走出来。

后来寨子里立了条铁律：日头一落山，后山便是禁地。

这些年，不信邪的坟头，草长得比人还高了。

秦远是最先从那声音里挣脱出来的。

他只觉得耳膜被针扎了一下，随即恢复清醒，前后不过一次心跳的间隙。

背上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二三十点的武力值，在这片天地间某些存在面前，薄得像张草纸。

今晚撞见的那些黑影，密密麻麻，绝不止百数。

能统御这样一群畜生的头领，仅凭一声吼叫就能让满寨子人失魂——幸好，它今晚没有露面。

【任务发布：诛伏黑狼王。

奖酬：百骑黑狼帝骑，精英虎符一枚。】

黑狼帝骑……秦远的呼吸重了一分。

眼下这世道，能拉出一队像样的人马己属不易。

黑盾甲士、鹰眼射手那般水准，放在大汉官军里也算精锐了，寻常领主玩家哪里供养得起。

至于精英兵种，那是精锐中的尖刀，对上普通士卒，说以一当十绝不为过。

若真能握有这样一支力量，莫说这云城地界，便是更远的地方……

他端起凉透的酒灌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燥热。

那狼王是群狼之首，不像深潭里那条大蟒，单打独斗便能解决。

要动它，先得踏过它麾下成百上千的獠牙。

凭寨子里眼下这点家底，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奖励越是，意味着要淌的浑水就越深。

这任务，和之前那些全然不在一个层面。

“还是太弱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木纹里嵌着经年的油垢。

厅里渐渐恢复了声响，碗筷碰撞，压抑的交谈，但先前那点劫后余生的松懈荡然无存。

秦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强作镇定的脸。

提升的法子无非两条：自己变强，或者让手下变强。

打怪，升级。

招兵，买马。

他手里捏着转职进阶兵种的路子，可人呢？满打满算不过百来个能提刀的。

资源呢？空空如也的库房连老鼠都饿跑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山贼头子，听着威风，如今却穷得连顿安稳饭都要靠运气去搏，险些成了狼群的夜宵。

前人如何大碗喝酒、大秤分金、 环绕，到了他这儿，只剩下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