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职培训：仙规三千条

第三章 入职培训：仙规三千条

“丙下。”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砸进了李逵的耳朵里。

静言仙官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但听在李逵耳中，却比梁山上最烈的骂娘话还要刺耳。他瞪着讲台上那个老学究，胸脯起伏，握着斧柄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

大堂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新晋仙吏都屏住了呼吸，偷眼打量着这个敢在培训第一天就公然睡觉、还口出狂言的黑大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这人完了”的漠然。

静言仙官不再看李逵，重新拿起玉简，用那千年不变的平板语调继续念道：“第一百七十五条：公务交接，需有文书为凭。口头交接，需有第三者在场见证，并于三个时辰内补录文书……”

李逵一屁股坐回祥云蒲团上，蒲团受力，上下浮动了好几下才稳住。他胸膛里那股火“噌噌”地往上冒，烧得他口干舌燥。丙下？他李逵活了两辈子，打仗没怂过，砍人没怕过，如今倒被个酸腐老儿在纸上打个“丙下”？

他下意识又想摸斧头，但手指触到冰凉斧柄的瞬间，想起了报到司仙官的话，想起了神兵阁老头那“只要不随意伤人便无人管你”的嘱咐。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对李逵来说简首是煎熬。

静言仙官不紧不慢地念着那些天规，从仪容举止到仙际交往，从公务处理到因果避忌，事无巨细，条分缕析。李逵强迫自己听着，可那些文绉绉的字眼钻进他耳朵里，就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听蚊子叫，嗡嗡的，抓不住重点。

“……不得擅离职守，离岗超一刻钟，需向首属上官报备；超一个时辰，需填写《临时离岗申请单》，经批准方可……”

“……公务往来文书，需用标准制式玉简，抬头、正文、落款、印鉴俱全。抬头需写明收文部司、官职、仙讳；正文需条理清晰，言简意赅，不得有口语、俚语、污言秽语……”

“……功德核算，以《天庭功德计量标准细则》为准，分甲乙丙丁西等九品。日常事务多为丁等，除魔卫道、救灾解难可视情节提至丙等乃至乙等。甲等功德，需帝君亲批……”

李逵听得头昏脑涨。他左顾右盼，发现其他仙吏大多正襟危坐，有的还在面前的小玉板上写写画画，似乎真的在认真听讲。只有少数几个和他一样，眼神飘忽，坐立不安。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绣满铜钱纹样的锦袍——正是昨日在报到司打算盘的那个。此刻他正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似乎在计算着听讲的“机会成本”。

左前方那个背着大药葫芦的瘦子，则从葫芦里倒出一点绿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面前的玉板上，粉末聚而不散，居然慢慢显现出静言仙官说话的波形图。瘦子盯着那波形，若有所思。

更远处，那团云雾状的新仙吏，身体时而凝聚时而扩散，云雾中那双眼睛眨动的频率，似乎和静言仙官念诵的节奏隐隐相合。

李逵看得眼花缭乱。他娘的，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听个课还要用上算盘、药粉、云雾变化？

他再次深深感到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午时正，用膳。膳堂在文华殿西侧‘百味轩’，凭身份玉牌可入。膳时半个时辰，不得喧哗，不得浪费，不得私自携带膳食离堂……”静言仙官终于念到了一个李逵感兴趣的话题。

吃的！

李逵精神一振，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虽然魂体其实不会饿，但他还是保留了生前对美食的渴望和条件反射。

静言仙官放下玉简，看了一眼大堂角落一座小巧的青铜漏壶——壶中某种银色的沙粒正匀速落下。他轻轻敲了敲玉磬：“今日上午到此为止。未时正，继续。散。”

“叮”的一声磬响，余韵未消，大堂里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仙吏们纷纷起身，活动着坐得发僵的身子，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低声交谈着。

李逵也站起来，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吧”轻响。他正要往外走，却见静言仙官朝他招了招手。

“李逵仙友，请留步。”

李逵脚步一顿，心头那点火气又上来了。他转身，粗声问：“又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