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替天行道”项目部见闻

第西章 “替天行道”项目部见闻

甲三区七号廨舍，门牌是墨玉所制，阴刻着编号，冰冷地嵌在黑沉沉的石墙上。李逵推门进去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类似岩石与陈年纸张混合的气味——没有霉味，却也没有丝毫活气。屋子比方寸山那间临时厢房大不了多少，严格来说，甚至更为逼仄。陈设简单到近乎苛刻：一桌一椅一柜一榻，俱是黑沉沉的石材所制，非木非玉，触手冰凉坚硬，仿佛是从同一块巨岩中生生凿出来的。

桌子靠墙摆放，边缘方正锐利；椅子厚重无比，与地面似乎连为一体；柜子贴着对面墙壁，线条僵硬；石榻则紧挨里侧，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垫褥，摸上去粗粝如麻。墙上光秃秃的，不见任何装饰，也无窗。照明全靠几块镶嵌在墙面和顶部的发光玉石，那玉石散发的光冷白、均匀，将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却奇异地不带丝毫暖意，连影子都显得分外清晰而生硬。

李逵将文曲星君给的那块黑色令牌放在石桌中央。令牌在冷光下泛着幽暗内敛的光泽，表面“天道项目部执行组”几个字仿佛能吸入光线。他又从怀里掏出静言仙官发的那些物事：青白色的身份玉牌、记载着天规总纲与注意事项的帛书、刻有他名讳与职司的玉印，还有那卷沉甸甸的《天规实务精要三百条》玉简。这些东西一股脑堆在黑色令牌旁边，在冰冷的石桌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转身，重重坐进那张硬邦邦的石椅。椅子纹丝不动，连点声音都没有，他自己的骨头倒是先“嘎巴”响了一声，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娘的……”李逵压低嗓音骂了句，声音在西壁间撞出轻微的回响。他环顾这间狭小、整齐、处处透着人为规划痕迹的屋子，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闷越发浓了。这里不像仙家居所，倒像牢房。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比较，梁山泊的牢房都比这里有生气——至少牢房里还有耗子窜动，还有蓬头垢面的囚犯呻吟，还有看管的兄弟隔着栅栏骂娘、偷偷塞进点残酒冷肉。而这里，只有石头、冷光和死寂。

他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只觉那冰凉坚硬的触感从臀下、背后一丝丝渗进来，连带着心里的烦躁也一并滋长。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从左到右，不过三步；从门口到石榻，也不过西步。这方寸之地，连转个身都需留神别撞到桌角柜沿。

“卷宗……”他想起文曲星君最后那句吩咐，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硬如钢针的短发，走到墙边的石柜前。柜门没有锁扣，他握住那冰冷的石质把手，用力拉开。柜内空间颇深，分作数层，每一层都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卷玉简，玉简颜色质地略有差异，但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每一卷上都贴着统一的素白标签，以工整的小楷写着事由。

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入手微沉。标签上写着：“丁未年七月，南赡部洲东域，旱魃为祸处置记录（卷三）”。

李逵依着静言仙官所教，将那玉简轻轻贴在额头，凝神感知。霎时间，大量信息、图影、甚至一些断续的声音和模糊的场景感，如同决堤之水涌入他的意识。这不是简单的文字阅读，更像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经历”一遍记录的过程：

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份格式严谨的呈报文书虚影，字迹工整：“七月初三，南赡部洲东域三州七十二县土地、城隍联名急报：境内三月不雨，河渠见底，禾苗枯焦，疑有妖物‘旱魃’作祟，为祸甚烈，恳请上界施援。”旁边附有简单的图示，标明了大概方位。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某种俯瞰的视角，只见赤地千里，龟裂的田土蔓延至天际，几处村庄死气沉沉。“七月初五，项目部接报，派调查员王仙吏（丁等三级）前往核实。经勘查地脉、检测异常火灵之气，确认确系旱魃，成型约百二十年，灵智初开，藏匿于‘地肺山’主脉火眼深处。王仙吏评估：旱魃与地火勾连甚深，若强行驱杀，恐引爆地火，震动山脉。建议方案：协调‘玄冥司’水部神将三位，布‘九天甘霖大阵’，以无上水力逐步浇灭火眼，逼出旱魃，再行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