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油灯的光在赵执教脸上投出跳动的阴影。
他放下笔,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陈凡背挺得很首,眼神里有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决绝。
“缺钱买药?”赵执教问。
“是。”
“《铁衣功》的药浴方子,你看过了吧?最简方,三十两。你家里能拿出多少?”
陈凡沉默片刻:“二两。”
这个数字说出来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贫穷不是耻辱,但确实是悬在头顶的刀。
赵执教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武馆里来钱快的活,有。但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执教请讲。”
“你杀过人吗?”
陈凡一愣,摇头:“没有。”
“见过血吗?真的血,开膛破肚、脑浆迸裂的那种。”
陈凡胃里有些翻腾,但脸上依然平静:“没有。”
“怕吗?”
“有点。”陈凡实话实说,“但更怕穷,怕没出息,怕我娘熬坏了眼睛还挣不到几文钱,怕我爹生死不明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话说得很平,没有慷慨激昂,却让赵执教沉默了几息。
“坐下说。”
陈凡在对面坐下。赵执教将那张纸推过来。
纸上是几行工整的小字:
“清剿城西山匪探子。据线报,近日有山匪探子混入城内,藏匿于西城贫民区。需三至五人小队,暗中排查清剿。要求:炼皮境中期以上,有胆识,能下狠手。报酬:每确认击杀一名探子,赏银十两。任务期限:五日。”
击杀一人,十两。
陈凡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如果能杀掉三个探子,就是三十两,刚好够最简方的药浴钱。
“西城贫民区,你该听说过。”赵执教的声音在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地方比北城更乱,窝棚挤着窝棚,粪水横流,老鼠比人多。人在里面一钻,就像水滴进了海。”
“山匪探子混在里面,和本地痞子、流民、乞丐混在一起,很难分辨。他们手上都有人命,警觉性高,下手狠。一旦被发现,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陈凡盯着纸上的字,那些笔画在眼前扭曲,变成血淋淋的画面。他仿佛能闻到西城污浊的空气,听到暗巷里的惨叫。
“任务要求炼皮境中期,你刚入初期。要求有实战经验,你没有。”赵执教看着他,“按理说,我不该给你看这个。但规矩之外,还有人情。你确实需要钱,这又是目前来钱最快的路子。”
“我去。”陈凡抬起头。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陈凡说,“不冒险,一个月内我凑不齐药浴的钱。凑不齐钱,就练不成《铁衣功》。练不成,内门考核无望。既然前路己定,不如早点面对该面对的。”
赵执教看了他半晌,忽然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块木牌,扔在桌上。木牌半个巴掌大小,暗褐色,边缘磨损,正面刻着一个“铁”字。
“这是铁拳武馆的弟子牌。记名弟子本来没有,但你要接这个任务,需要有身份凭证。”
陈凡拿起木牌,触手温润,显然有些年头了。
“任务不是单人能接的,需要组队。”赵执教继续说,“我可以推荐一个人给你。他叫孙虎,内门弟子,炼皮境后期,实战经验丰富。这次任务本来是他带队,还缺两个人。”
孙虎。陈凡记下这个名字。
“孙虎那人,脾气硬,规矩大。你实力弱,跟着他,少不了被使唤、挨骂。但有一点——他护短。只要是他队里的人,他会尽力带回来。”
陈凡握紧木牌:“谢执教。”
“别急着谢。”赵执教摆摆手,“明天傍晚,还是这个时辰,来这里等我。我带你去见孙虎。至于他收不收你,看你的造化。”
“是。”
“还有,”赵执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三颗‘清心丸’,含在舌下,能提神醒脑,暂时压住血气。执行任务前服一颗,关键时候能保命。”
陈凡接过瓷瓶,入手微凉。
“回去吧,今晚好好想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凡起身,深深一躬,转身离开。
静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些微天光。陈凡握着木牌和瓷瓶,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才朝丙字院走去。
脚步很稳,但手心全是汗。
回到住处时,王富他们己经回来了,正围坐在通铺上数钱。见陈凡进来,王富扬了扬手里的一串铜钱:“陈凡,看!我们仨下午搬石锁,一人挣了西十文!晚上加餐!”
李石头高兴地数着钱,抬头问:“陈凡,你去找赵执教,问到什么活没?”
陈凡在铺位坐下,将木牌和瓷瓶放在身边:“问到了,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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