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瓮中影，酒中怨

入夏的第一个雷雨夜，书店的屋檐漏了雨，顺着墙角渗进里屋，打湿了堆在地上的旧书。苏昀蹲在地上翻找受潮的书籍时，指尖突然触到个冰凉的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陶瓮，瓮身刻着“民国三十七年”，正是苏晚埋在梨树下的其中一坛梨花酿，不知何时被什么人挖了出来，放在了这里。

“这坛怎么会在这？”苏昀把陶瓮抱起来，瓮身黏糊糊的，像是沾了泥，“林砚的姑婆不是说，要等到来年花开才能挖吗？”

苏谨珩正在修补漏雨的屋顶，听到动静探下头：“别碰！苏晚的方子上说，未到年限的梨花酿碰了阴雨天，会招邪祟。”

话音未落，陶瓮突然轻轻震动起来，瓮口的泥封“咔哒”一声裂开道缝，一股浓烈的酒香混着腥甜气涌出来，比他们在梨树下闻到的醇厚百倍，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冰水里泡过的血。

“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苏昀盯着裂缝，隐约看到瓮里晃过个黑影，像条蜷缩的蛇。

雷声炸响的瞬间，陶瓮猛地炸开，碎片飞溅中，酒液泼了满地，在地板上汇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站起，穿着褪色的学生装，扎着麻花辫，正是照片里的苏晚——只是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手里举着个空酒杯，杯沿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陪我喝一杯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阿砚不陪我，你们陪我……”

苏昀下意识地后退，撞到了展柜，铜铃突然“叮铃”作响，铃舌上的红光射向人影，她的身体瞬间扭曲起来，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渐渐化开又凝聚。“别碰我！”她尖叫着，酒杯里的液体突然泼向铜铃，红光瞬间黯淡下去。

“她不是苏晚的魂魄，”苏谨珩从屋顶跳下来，手里握着消防斧，“是梨花酿里的怨气化成的假身！苏晚等了一辈子，怨气都浸在酒里了！”

人影突然转向《梨花图》，伸出惨白的手，指尖划过画面，梨花瞬间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枝桠间缠着无数根红线，每根线上都拴着个小小的纸人，纸人的脸都和那个学徒一模一样，眼睛的位置扎着黑色的针。

“他不回来……我就一首等……”人影的声音变得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等成鬼，也要把他锁在这！”

地上的酒液突然沸腾起来，冒起密密麻麻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浮出张痛苦的脸，是那个学徒被尸咒控制时的模样。气泡破裂的瞬间，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酒液里伸出来，抓向苏昀的脚踝，指尖冰凉刺骨，像冰块在啃咬皮肤。

“用梨木签！”苏谨珩将一支梨木签扔给苏昀，自己握着另一支冲向人影，“她怕守玉人的血！”

苏昀刺破指尖，将血滴在梨木签上，狠狠刺向抓着脚踝的手。“滋啦！”手瞬间化作黑烟，酒液里的气泡也跟着炸开，露出下面发黑的泥土，和苏家老宅梨树下的泥土一模一样。

“我的酒……”人影抱着头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却在消失前将酒杯狠狠砸向《梨花图》——

“哗啦！”

画框炸裂，画纸飘落的瞬间，苏昀看到画的背面用朱砂画着个巨大的血咒符号，符号中间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苏晚和那个学徒的合影，照片上两人的脸都被挖去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人影随着画纸的飘落彻底消散，地上的酒液也渐渐渗入泥土，只留下股淡淡的酒香，像从未出现过。苏谨珩捡起那张合影，发现照片背面写着行极小的字：“恨君不归，恨我不等。”

“她到最后，是恨自己没等到，还是恨他没回来？”苏昀的声音发颤，指尖捏着片画纸碎片，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酒渍。

苏谨珩没说话，只是将合影放进展柜，摆在那截刻诗的指骨旁边。窗外的雷雨还在继续，闪电照亮展柜的瞬间，他仿佛看到照片上的两个黑洞里，各渗出一滴小小的血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柜底汇成个小小的“等”字。

后半夜雨停时，两人去了苏家老宅。梨树下的陶瓮都还在，只是其中一坛的泥封上，多了个小小的指印，像是有人曾试图将它挖出来，又中途停了手。

苏昀蹲在树下，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