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有些真相，锥心刺骨。有些清醒，痛入骨髓。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目光死死盯在云归澜那身素白长衫上。

盯住他面上的轻纱，看清了那双清冷孤绝的眼眸，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人像是被点燃了所有积压的怨恨，猛地抬手指向云归澜，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得近乎撕裂，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认得你！你是云霄仙宗的云归澜！那个被全修真界捧上天，号称仙门第一执法长老的伪君子！”

“你高居仙门之巅，享受万千修士朝拜，坐拥无上权柄，可你到底做过什么实事？！”

“我们在这里被囚数年，挖灵矿，抽灵骨，当炉鼎，做药人，日夜受那非人的折磨，生不如死！”

“你却在云霄仙宗高坐清修，闭目塞听，对底层修士的苦难视而不见！在其位不谋其政，拿着执法长老的名头！”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浪得虚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弟弟才不过百岁，就被你们这些仙门败类抓去活活炼制成药人，连神魂都没留下！”

“我爹娘千里迢迢去仙门告状，却被那些仙门修士当成魔族同党活活打死！你敢说你不知情？你就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装好人？装正义？你配吗！”

旁边有人跟着嘶吼认人，情绪彻底失控，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对！他就是云归澜！我在宗门的画像上见过！什么秉公执法，除魔卫道，全是骗人的鬼话！”

“你和这黑矿里的恶修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你眼瞎心盲，纵容仙门败类横行霸道。”

“他们把我们这些散修，小宗门弟子当成草芥任意践踏，你就是他们最大的帮凶！”

“你不配穿这身代表正道的白衣！不配执仙门的法！不配谈道义二字！”

“我们在这里受尽折磨，尸骨成堆，你却在高处沽名钓誉，享受赞誉，你这种虚伪至极的人，怎么配活在这世上！”

“仙门全是蛇鼠一窝！嘴上喊着守护苍生，背地里比魔族还要歹毒！你们才是真正的邪魔歪道！”

污言秽语，怨毒咒骂如潮水般疯狂涌向云归澜。

字字诛心，句句戳骨。

这些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的修士，将数年来积攒的所有恨意，绝望，不甘与血泪，一股脑全部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生生撕碎。

云归澜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定定站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喘不过气。

墨歧渊脸色骤沉，周身戾气瞬间暴涨，几乎要将整片沙地冻结。

他上前一步，牢牢将云归澜护在身后，墨色眸底翻涌着滔天杀意，厉声喝止这些失控癫狂的修士。

“闭嘴！！”

这一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可怒火攻心的修士早己失去理智，非但没有停嘴，反而有几个身上带伤，满心绝望的修士红着眼睛，抄起地上断裂的法器，嘶吼着便要朝云归澜冲去，想要动手泄愤。

“他装什么无辜！一起打！让他也尝尝我们受的苦！”

“伪君子！给我们死！”

眼看几人就要扑至身前，墨歧渊连动都未动，只是缓缓抬眼，墨色眸中冷光一闪，那是属于魔尊俯瞰蝼蚁的无上威压，仅仅一道眼神，便如万钧神山轰然压下。

冲在最前的几人瞬间浑身一僵，双腿剧烈颤抖，法器“哐当”落地，整个人吓得在黄沙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浑身冷汗首流，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可就在此时，墨歧渊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

云归澜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坚定。

“让他们说……我想听。”

墨歧渊一怔，垂眸看着他苍白却倔强得不肯弯折的侧脸，心头骤然揪紧，密密麻麻的心疼与不忍蔓延开来。

终究是无声地收回了威压，收回了手，只默默守在他身侧。

云归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愤怒哭喊的人群中央，没有辩解，没有恼怒，更没有动用半分修为威压去压制。

只是沉默地听着那些最难听，最刺耳，最戳心的话语，一字一句，尽数入耳，刻进心底。

百年以来，他身居云霄仙宗执法长老之位，耳边永远是宗门的严苛指令，长辈的谆谆教诲，同门的恭敬赞誉。

所行之处，无人不俯首，无人不敬畏。

从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着他破口大骂；从没有一个人，敢将最底层，最真实，最血淋淋的苦难，这般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