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此生，绝不会与魔族有任何牵扯。

三百七十二口，整整一个镇子，无人生还。

一个年幼的孩子，亲眼目睹亲人惨死，家园被毁。

他经历的，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墨歧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说什么？

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应该放下”？

可那不是轻飘飘的回忆，是上千条人命，是刻在骨血里的仇恨，岂是一句轻飘飘的“放下”就能抹平的？

说：“不是所有魔族都那般残暴”？

可这话听在云归澜耳里，又算什么？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辩解，苍白得像一张薄纸，一戳就破。

说：“你应该试着原谅”？

墨歧渊在心里唾弃自己，这简首是世间最荒谬的话。

他凭什么要求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去原谅毁掉他一切的种族？

凭什么要求一个背负着三百七十二口人命债的人，去放下仇恨？

这种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每一个念头升起，都伴随着更深的无力感，墨歧渊只觉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连带着西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云归澜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清冷的语气里，竟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墨歧渊用力攥了攥手心，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借着那点刺痛强迫自己镇定。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没……没什么，只是山里夜凉，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漏洞百出，可云归澜却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乎困惑的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看不真切。

墨歧渊知道，云归澜有了怀疑。

果然，片刻的沉默后，云归澜迟疑着开口，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似乎……对魔族的事，格外上心。”

墨歧渊心头猛地一跳，他强作镇定，飞快地避开云归澜的目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林。

夜色中，树木的轮廓影影绰绰。

“我只是，觉得老胡和月卿厌太过可怜。”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有些飘忽。

“他们只是爱上彼此，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在想，如果仙门对魔族能多一丝宽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

云归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墨歧渊读不懂的深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树叶。

“你对魔族，抱有同情？”

“我不是同情魔族。”墨歧渊猛地转过头，目光坚定，像是在说服云归澜，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只是同情那些因为种族、因为规矩，而被迫分开的有情人。”

他顿了顿，喉结再次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爱一个人，有错吗？”

云归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明月高悬，清辉洒落，镀在他清冷绝尘的脸上，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爱没有错。”最终，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叹息。

“但选择，总会有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墨歧渊身上，语气平静。

“古崇洲选择了月卿厌，就要承担背叛宗门的代价。”

“月卿厌选择了古崇洲，就要承担被仙门敌视的代价。”

“他们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月卿厌明知是陷阱，还是要闯玉清山救他。”

“所以古崇洲这三百年，宁愿活在仇恨里，也从未后悔过。”

这话说得太过透彻，透彻到近乎残忍，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现实的层层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墨歧渊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意识到，云归澜其实什么都懂。

他懂古崇洲与月卿厌的身不由己，懂那些陈规陋习的不近人情，懂“爱”本身的无辜。

可他依然不会选择爱上魔族，不是因为愚蠢的种族偏见，而是因为……他与魔族之间的，血海深仇。

那是三百七十二口人命铺就的鸿沟，是他与魔族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墨歧渊。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主角总能凭借一己之力打破世俗的偏见，弥合累积的仇恨，最终收获皆大欢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