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不能再这样了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着岘章陷入沉睡。

她睡了整整一天，从深夜的急诊抢救，到次日傍晚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再到又一轮明月挂上天幕。

首到清晨的阳光再次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才终于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

岘章醒过来的时候，刺目的光被纯白的窗帘过滤，把整间病房照得像一个透明的盒子。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格式化了。

然后疼意才一股脑涌上来，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膝盖，从膝盖到后脑勺，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刺痛让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进她手背上的留置针里，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让她本就苍白的指尖，更添了几分寒意。

“醒了？”

安莱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她偏过头，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没削完的苹果。

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厚一块薄一块，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

安莱的眼睛是红的，像是没睡好，也可能根本没睡，眼底青黑，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

看上去比她还要狼狈。

“你睡了一天，”安莱把苹果放在桌上，没削完，也不想削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谢谢，”岘章的表情很平静。

她甚至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一如往昔。

安莱说不清心底涌上来的怒气是什么，但他确实觉得对方这个样子实在让人生气。

“你，”安莱闭了下眼，努力保持冷静，“为什么不去城西废车场。”

岘章：“你不是去——”

“这不符合你的作风，”安莱打断她说这些敷衍他的话。

“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母亲重要，所以你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你不去，是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清楚李木森也不会去。”

安莱从未这样清楚的意识到，岘章真的没有把他当成可以信赖的人。

不只是这一次，是很多次。

他本来是觉得悲哀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和委屈。

可是在现在，这些都变成了愤怒。

不等岘章开口，安莱的声音就忍不住拔高，却又怕吵到她，硬生生压着音量，“岘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如果这次稍微有一点意外，如果那个岘许没有出现，如果我们都没有及时赶到，你会怎么样？！”

“你会死！”

安莱的语气又急又沉，一句话要深吸好几次才说的下去。

“你不能再这样了，从你决定报仇开始，你每一次都敢以身涉险，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之前去F城，我以为你只是没料到会有意外，可现在想想，如果你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你怎么会随身携带备用机？”

岘章的眼睫颤了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默认的态度让安莱更加生气。

“章章，”安莱的声音低下去，“这样不行。”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关心早己超出了合作伙伴的界限，从最初的感兴趣，慢慢发酵，变成了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牵挂与担忧。

“你每次都在赌，赌自己不会死，赌自己运气好，但运气会用完的，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章章，你想想你妈妈，你要是出了事，她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岘章的心。

岘章看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安莱，我们是什么关系。”

一句话，把安莱钉在原地。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淋下，他浑身都僵了一下。

岘章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是雇佣关系。”

“我很感谢你出现在我身边，即便你也有自己的目的，但你帮助了我是真切的，我很感激，如果一定要说，我也可以把你当朋友。”

她微微侧头，看向逆光站着的安莱。

对方的眼睛更红了，看向她的眼神有说不出的情愫。

但岘章丝毫不动容。

“我的事情只由我自己负责，现在，我累了，不想跟你继续争执下去。”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安莱忍不住有些委屈，用完就丢。

这个人怎么就总是这样狠心。

他恨恨地哼了一声。

但坚决不走，又坐回靠窗的沙发上，拿起那个没削完的苹果，继续削，皮削得更厚了，果肉都削掉了一半，反正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