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要怀疑她，不能怀疑她

三天时间，足够一场滚烫的心动降温，却不够沈枭消化那场生死劫带来的混乱。

他刻意避而不见，不是为了逃避岘章，而是逃避自己心底翻涌的矛盾。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满身迷雾，目的不明，从接近他开始，每一步都带着精心计算的痕迹。

可感官与本能告诉他，车祸那一瞬间，扑过来挡住冲击的怀抱是真的，滚烫的血是真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违抗本能，为了达成目的甚至敢去死？

沈枭不能说服自己怀疑她。

恩情压过怀疑，心动盖过算计。

他选择暂时搁置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不去深思，不去拆解。

就像一个自欺欺人的普通人，把所有精力，都用来追查那场险些带走两人性命的“意外”。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雨后空旷的街道上，特助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任何多余信息，只汇报最核心最无法辩驳的几条线索。

“少爷，初步结果出来了。”

“肇事司机周虎，无近期大额转账记录，无异常通讯记录。只查到两点：第一，此人过去五年，长期承接赛德监狱周边的零散运输；第二，车祸发生的十分钟内，盘山公路三处监控同步短暂黑屏，操作权限溯源，和监狱内部系统的底层权限特征吻合。”

仅此而己。

没有任何线索首指吴家和李木森，也没有层层嵌套的灰色链条，更没有一目了然的人证物证。

只有两条模糊的线。

足以证明这不是意外，却不足以牵扯出任何第三方。

动手的人不是傻子，能抹去的早就抹去了，这几乎是在挑衅。

沈枭下意识想到岘章。

如果这场意外没有牵连到他，如果是她自己来查，最后这些似是而非的证据除了让她确定并为之气愤外，她真的有办法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吗？

就好像......

沈枭才意识到，这个李木森不是第一次害岘章了，之前那次，差点要了她的命。

这个人，吴昌盛竟然还想保。

两个疯子。

沈枭指尖轻轻敲着车窗边缘，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他皱着眉思考。

线索有局限性。

李木森在狱中多年，即便失去自由，早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依旧残留在暗处，找一个亡命之徒、动用一点监狱内部人脉做手脚，合情合理，逻辑自洽。

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吴昌盛，更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岘章。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天病房外听到的对话。

岘章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隔着门缝清晰传来：

“他只要活着，吴昌盛就总要保他……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若是哪天我运气耗尽……”

字字句句，都是一个被持续威胁无处可逃的受害者的绝望。

她没有抱怨命运，甚至是感慨，感慨李木森阴魂不散，感慨自己身不由己。

她一首这样。

没有半句暗示，没有一丝破绽，完美扮演了一个被无端卷入还顺带连累了旁人的无辜者。

还想安慰他，说自己欠她一个恩情，这可是救命之恩，却让她说得像再平平无奇的小事。

为什么不挟恩以报呢？

明明最开始找上他就是为了李木森的事，偏偏在有这个可能后选择了放弃。

欲擒故纵，欲情故纵。

沈枭闭了闭眼。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怀疑为什么偏偏是那天，偏偏是他去接她的时候出事。

怀疑她明知道李木森危险，为什么还要孤身赴约。

怀疑整件事的巧合多到令人不安。

可每一次怀疑升起，脑海里都会立刻浮现出那个画面：

车身失控的瞬间，岘章没有自保躲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扑过来，替他扛下了所有危险。

也许，她没有骗他。

那几天的相处里，她也有过心动。

信她一次吧，信她一次。

于是他选择避而不见，选择不去深究那些细思极恐的巧合，选择把一切归咎于李木森狗急跳墙，疯狂报复。

而岘章，只是一个倒霉的受害者。

“继续查，但不要惊动任何人。”沈枭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沉克制，“重点查李木森入狱后，所有通过监狱系统审批的探视、信件、物品流转记录。不要扩大范围，不要牵扯无关势力。”

他刻意避开了吴家。

倒不是天真，也不是害怕吴家的势力。

只是他潜意识里，不愿意把岘章和更深更脏的漩涡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