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章 不要说气话不要说反话

苟向阳从不觉得一个答案这么烫嘴。

那两个字像是含在喉咙里的一团火，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末世来临，最开始为了活命，他撒过无数谎，对着陌生人撒、对着熟人撒、对着自己撒，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以启齿。

面前这个人刚被从鬼门关拉回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睛却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沉默了片刻，苟向阳垂下眼睛，避开了那道目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在替别人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供词：“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实验室记录日常。”

这话不算说谎，他确实只负责记录，那些抓人、杀人、抛尸的事，从来不经他的手。

“谢谢。”腾沐非常有礼貌地道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努力把这两个字说完整了。

他刚进实验室的时候，苟向阳对他还算照顾。

送过几次吃的，在他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偷偷握了一下他的手，说了句“撑住”。

苟向阳：“不客气。”

房间里的气氛沉默了下来。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而是一种沉重的、黏稠的、像淤泥一样缓缓漫上来的东西，把每个人都裹在里面，越收越紧。

苟向阳怕多说多错，把自己缩进角落里，恨不得变成墙上的一道裂缝。

01眼巴巴地看着门的方向，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腾沐垂着眼，目光落在被单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画着什么。

一个小时后，冯西和刘觉回来了。

两人的衣服上沾着灰，袖口和膝盖处磨出了破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默里走出来。

他们一句话没说，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01换到冯西身边的位置坐下，紧挨着他，肩膀贴着肩膀，但眼睛还是巴巴地看着门口。

又过了十多分钟，几人都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那种味道不是慢慢飘过来的，而是像一堵墙一样猛地压过来。

铁锈的、咸腥的、温热的，混着夜风的凉意，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砰——”

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晃回来。

弥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像是拎着一袋垃圾。

那个人。

己经不能叫人了，整个脑袋往下耷拉着，脸上全是血，五官糊成一团，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一件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红衣服。

血从弥耳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溅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弥耳的眸色漆黑，嘴唇紧紧绷首，抿成一条线，脸上带着一道血痕，从左颧骨斜拉到下颌，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他半张脸都染红了。

身上也多了好几道致命伤口。

可他却一点不在乎，仿佛那些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他把那己经不形的东西丢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尸体在地上滚了半圈，面朝上停了下来。

弥耳的眼睛看着腾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张成才。”

01在他进门时就己经窜到了他的身边。

治愈系的柔和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把弥耳整个人包围在里面。

那光芒渗进弥耳的伤口里，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一分钟后，弥耳身上的伤口全部消失，只有衣服上残留的血渍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腾沐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己经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大肚子上那几个被踹出来的鞋印还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缓缓从尸体上移开，落在弥耳身上，然后定在弥耳的手上。

那里有一个小圆盘。

金属外壳上沾着血，还有一些暗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弥耳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它。

弥耳走过去，把东西放在他手上。

圆盘落入腾沐掌心的时候，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

“我没找到他，”弥耳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但是在张成才说他没死，只是暂时找不到了，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嗒。”

泪水落在圆盘上的声音，清脆的，细微的，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了。

腾沐那双没有血色的手握住圆盘，手指收拢，把它紧紧地扣在掌心里。

眼泪不间断地滴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圆盘上，砸在被单上，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