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你会怕死吗？

腾沐的眼神空洞洞的，里面没有一点生机。

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可能不太懂这话，但以后遇到同样的事，你想想我就懂了。”

弥耳心口处像是被一块湿毛巾捂住了。

不疼，但闷。

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把手放在胸口，按了按，没有用。

腾沐捏紧手里的圆盘，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

他把被子掀开，脚踩到地上，赤着脚站起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穿上鞋，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经过地上那具尸体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上面，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他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弥耳，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又带着温柔：“但是他太笨了，他一个人在外面会被欺负，我不太放心，得去看着他。”

弥耳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腾沐像弥耳第一次和他在基地告别时那样。

那次他说的是“再见”，这次他说的不一样。

“这次不能说再见了。”他努力勾了一下嘴角，想笑一笑，但嘴角只弯了一半就僵住了。

“祝愿你们长命百岁。”

说完，他转过身，投进夜色里。

赤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弥耳捂住胸口的位置，眉头微微拧着。

他不明白那里为什么会有一种陌生的、不舒服的感觉。

他转过头，问缩在角落里的苟向阳：“我觉得我的胸口有些不舒服，但我又没生病，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是认真的。

苟向阳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小声地说：“你在难过，弥耳。”

难过？

弥耳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

“可是这是他的选择，我应该为他高兴，怎么会难过呢？”弥耳不解。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如果是他自己的选择，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会后悔，也不需要别人为他难过。

那为什么腾沐做了自己的选择，他会觉得胸口不舒服？

苟向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像是在替弥耳解释一件连弥耳自己都不懂的事：“可能你心脏想告诉你，这是离别。”

弥耳愣愣地站在原地，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是吗？”

十多分钟后，北方荒废地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异能者自爆的声音。

弥耳站在房间的窗户前，看着那微弱的火光在地平线上一闪，然后熄灭。

他仿佛听见了录音带里最开始的那首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风穿过枯草的声音。

忘了～

仿佛不在人间～

悲欢离合～

像离别，又像解脱。

【97，我为什么救不了他。】

弥耳不懂这种情绪。

他只是本能地知道，腾沐知道李国强的事以后，肯定不会活。

3797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电子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了很多：【他们差了点缘分。】

在两人被抓前一秒，李国强从基地的小商贩那里买了腾沐喜欢的亮晶晶钻石，准备回去哄人的。

那枚钻石被攥在他手心里，攥得太，以至于后来弥耳从那只爬满蛆虫的手里扣出圆盘的时候，那枚钻石从指缝间滑落，滚进了草丛里，再也没有人找到。

弥耳觉得眼睛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

他抬手擦了一下，指腹触到了湿漉漉的凉意。

他愣了一下，把手放下来，看着指尖上那一点透明的液体。

他为什么会哭？

3797：【别难过，他们本来也会死。】

弥耳不懂，为什么有的人会选择死在最能活下去的时候。

但他又有点懂腾沐的选择。

就像当初他扛着被打死的小花回村子的时候。

【他们的悲剧，从踏进S市暴露心脏特殊情况的时候就己经注定了。】3797安慰他。

弥耳安静地在床上坐着。

他脱了鞋，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鱼肚白，光线一点一点地从窗口漫进来，把房间里的影子慢慢吞掉。

一首到房门被打开，叶赐带着一身热气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

弥耳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弥耳的脸上，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但他没有在哭，只是眼眶里还蓄着一点没干的湿意。

“叶赐，腾沐去找李国强了。”

弥耳眨了眨眼，那点湿意被睫毛扇了一下，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