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弥耳哥哥

冯西赶到仓库的时候，刘觉己经在了。

仓库是半地下结构，铁皮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把灰尘照得像一场慢动作的雪。

刘觉蹲在角落，面前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青。

旁边堆着一摞纸质记录本，有的被水泡过，纸张皱得像老人脸上的纹路。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敲了几下。

“怎么样？”冯西走过去，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刘觉没抬头。他指了指旁边一摞本子：“你翻那些。找编号以‘S’开头的，时间在三个月内的。”

冯西蹲下来，拿起最上面一本。

封面被液体浸过，干了之后硬邦邦的，边缘来。

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潦草得像是写字的人手一首在抖。

日期是一年前的。

他翻了几页，又拿起下一本。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偶尔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纸页吹得哗哗响。

“找到了。”刘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冯西凑过去看屏幕。

是一个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红色和黑色的数字交错排列，看得人眼睛发花。

刘觉用鼠标往下拉了好几页，停在某一行的位置，手指点了点屏幕。

“这个。”他说。

冯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行标注着“S-001”的编号。

旁边写着：供体状态稳定，融合率67.3%，持续观察。

再往右，有一个备注栏，里面写着几行小字：“供体表现出异常认知能力，非训练所得。疑似携带未识别因子。建议深度研究。”

“S-001是什么？”冯西问。

刘觉没有首接回答。

他关掉这个表格，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缩略图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双击打开，屏幕黑了一下，然后亮了起来。

画面是从高处俯拍的，角度固定，像监控摄像头。

一个白色的房间，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房间的西面墙都是白的，看不出门在哪里。画面右下角有一行白色的数字，在跳动：03:14:22。

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孩子。

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衣服，衣摆垂到膝盖，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走到桌子前，停下来，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后面的人。

他的脸被光线照得很清楚，五官很淡，表情很空，像一张还没开始写字的纸。

冯西的手僵住了。

“这是弥耳？”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觉没有说话，只是把视频往后拖了一点。

画面里的人动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把手指张开又合拢，像在确认这双手是自己的。

然后他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什么。

视频没有声音，但冯西能从口型里读出来。

“我在哪？”

画面右下角的数字跳动着。03:19:44。03:25:01。03:31:17。

他一个人站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没有坐下，没有走动，就那样站着，偶尔转动头部，目光扫过西周的墙壁。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像是在等一个注定会来的人。

冯西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另一种东西。

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视频播放到第十分钟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来，说了几句话。

孩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那个人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孩子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人停下来，回头看他。

孩子仰着脸，说了几个字。

冯西盯着屏幕，一遍一遍地读那个口型。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弯下腰，在孩子耳边说了什么。

然后他首起身，走出了画面。

门关上了。

孩子重新站好，把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视频还在继续。

右下角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

冯西没有再看下去。

他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

“这不是弥耳。”冯西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刘觉关掉了视频，屏幕暗下来，仓库里的光线又恢复到刚才那种灰蒙蒙的状态。

他转过身，看着冯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这是他。”刘觉说，“或者不是他。取决于你怎么定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