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哭声ᐡ•͈ ·̭ •͈ᐡ

众人正要启步前行——

一阵细碎又凄厉的哭声，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耳中。

那声音不远，就在前方那片稀疏的树影之后。不是山林精怪的嘶吼，也不是风声鹤唳的呜咽——是人的哭声。压抑、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从心口剜走，只剩下一个空洞。

谢南兮腰间那枚梅花铃忽然响了一声，比平时更急、更脆，像是也在回应那哭声。

众人对视一眼。

秦墨卿右手按上松雪剑剑柄，动作很轻，但指尖己经触到了剑柄上那熟悉的纹路。他看了众人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意思己经很清楚——去看看。

众人不约而同的加快脚步，循声穿过树影。

空地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黝黑精瘦的男人跪在藤蔓旁。

他的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整个人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绷得太紧，紧到让人觉得下一刻就会“啪”的一声断掉。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女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褪了色的纸，毫无生气。她的头无力地垂在男人臂弯里，脖颈弯成一个令人心碎的弧度。

山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在他们身上。落叶一片一片落在男人的肩头、背上，落在女人的裙摆上，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女人一动不动，只有发梢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是还残留着最后的气息。

她的嘴角，却奇怪地挂着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去，又确确实实存在。像是临终前看到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人，什么让她放不下又不得不放下的事。

男人的身边，散落着一捆己经半干的柴薪。那柴捆扎得整整齐齐，每一根柴都削得差不多粗细，捆得结结实实——是他一早就砍好、捆好，准备背下山的。还有一把豁了好几个口子的柴刀，刀把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黑发亮，泛着陈旧的光泽。那是他砍了十年柴、护了家半辈子的老伙计，刀口己经豁得不成样子，却还舍不得换。

柴刀旁还有一只打翻的竹筒，里面的水早就流干了，渗进泥土里，只剩一片深色的痕。那痕迹边缘己经开始发干，说明己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阿秀……阿秀？”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他颤抖着伸手探向女人的鼻息。那只手黝黑粗糙，布满老茧和裂口，此刻却抖得厉害，像是秋风里的枯叶。指尖刚触到女人的肌肤就猛地缩回，仿佛被烫到一般。

那瞬间的绝望，像冰锥扎进眼底，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悬在半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胸膛剧烈起伏一下，然后归于死寂般的静止。那张黝黑的脸上，表情一点一点碎裂，像是冰面被重物砸开，裂纹从眼底蔓延到嘴角，蔓延到整张脸。

他又伸手。

这一次，轻轻抚过女人的眉眼。从眉梢到眼角，从鼻梁到唇角，一寸一寸，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像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她。他的手指在她嘴角那抹浅笑上停留了很久，指腹轻轻触碰那个弧度，像是要确认那是不是真的存在。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跪都跪不稳，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女人，像是抱住了这世间最后一点温度，额头抵在她的发顶，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那颤抖从肩膀蔓延到后背，蔓延到整个人，却偏偏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挣扎，随时都会被吞没。

楚清瑶下意识上前半步。

她指尖凝起清光——她是丹修，炼了一炉又一炉救人的丹药，见不得有人在眼前咽气。可那清光刚亮起，她便顿住了。

她清晰感知到，那女人的魂魄己经随着山风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执念都没留下。

是真的去了。

楚清瑶缓缓收回手，灵力淡去，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怅然。那怅然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沉甸甸地压在眼底。她见过太多生死，在药庐里，在病榻前，在那些无力回天的夜晚——可每一次，还是这样沉。她垂下眼，指尖微微蜷起，攥住了自己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