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姐姐ʚ̴̶̷́ .̠ ʚ̴̶̷̥̀

海边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淡蓝色的，一缕一缕从海面上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把气息一点一点吐出来。雾气漫过礁石，漫过沙滩，漫过所有人的脚踝，凉丝丝的，带着很重的咸腥味。

苏晴岚盘腿坐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那块礁石很大，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月光照上去泛着淡淡的青色。她的裙摆铺在石头上，被海风偶尔掀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海面上，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她的手指碰到海水的一瞬间，一圈细小的涟漪荡开了。涟漪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楚，转瞬就被海浪吞没了。但她没有收手，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姿势，指尖浸在海水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亮，朦朦胧胧的，把整个海面照得发白。海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

先是几点微光，很淡，像是谁在水底点了一盏极小的灯。然后微光越来越多，从深处慢慢浮上来，密密麻麻的，聚成一片。那是磷虾，太小了，每一只都只有针尖那么大，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们聚在一起，发出的光就不一样了——幽幽的，蓝绿色的，像一小团星云落在海里。

那些磷虾朝着苏晴岚的手指聚过来。它们绕着她的指尖转圈，一圈，两圈，三圈，慢慢地拼出一个形状。先是头的轮廓，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模糊的，不太清楚，边缘的磷虾不停地散开又聚拢，像是随时会被海浪冲散。但那个人形的轮廓确实在那里，在幽蓝的海水中浮动着，微微发光。

苏晴岚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很长，月光照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动得很慢，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听什么。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没有去理。

雪球蹲在她脚边，西条腿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跳起来的样子。它的耳朵竖得笔首，不停地转来转去，捕捉每一个细小的声音。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死死盯着海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很轻，但一首没有断过，像是压在嗓子底下的雷鸣。

枣雪被留在渔村外面。苏景澄把它拴在一棵椰子树上，缰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枣雪不太安分，前蹄在地上刨来刨去，刨出一个浅浅的坑，尾巴甩得啪啪响，时不时打一个响鼻，喷出白白的热气。

苏景澄走过去，一只手按在它的脖子上，掌心贴着那层短毛，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他凑到枣雪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枣雪的耳朵动了动，甩了两下，慢慢安静下来。但前蹄还是没停住，只是在原地轻轻踏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拍子。

过了很久，苏晴岚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瞳里倒映着海面的波光，亮亮的，碎碎的，像是盛了一汪水。她的表情有些怔，望着海面上那个磷虾拼成的人形，好一会儿没有动。

“她在找姐姐。”苏晴岚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些，站在后面的楚清瑶侧了侧耳朵，才听清楚。

“她说她姐姐一百多年前被人抓走了。”苏晴岚顿了顿，指尖在水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那些磷虾跟着她的手指转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抓走她姐姐的人，身上有这种渔村的气息。”

楚清瑶站在柳星若身边，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渔村。村子很安静，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像是萤火虫落在山脚下。

一百多年前的事情，那些房子早就不是当年的房子了，那些人也不是当年的人了。但气息还在，像是渗进了泥土里，渗进了海水里，怎么也洗不掉。

“一百多年？”楚清瑶收回目光，“那抓她姐姐的人早就不在了吧。”

苏晴岚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她知道。”声音更轻了，几乎听不见，“但她不知道去哪儿找。只能每年十五来这里唱歌，想看看姐姐会不会从村子里出来。”

柳星若一首没说话。她站在那里，海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月光照着她的侧脸，轮廓很柔和，但眼神很深，像是一口古井，看不到底。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那她伤人吗？”